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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IF : 繁育王庭(10)

    星海深处,一点孤萤。

    自那日从星穹列车仓皇逃离后,流萤便再度将自己放逐于无垠的虚空。

    她的轨迹,是宇宙间一道不断自我灼烧、又不断试图净化污秽的莹绿色伤痕。

    找到繁育虫群新近沾染的星球或星系,降落,召唤萨姆,点燃净化或者说,毁灭的火焰,

    看着那些沉默接受死亡的虫裔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然后离开,奔赴下一个坐标。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虫群从不反抗她的屠戮。

    这份源自女皇绝对命令的“宽容”,日复一日地磨损着她的意志,将每一次挥剑都变成对自我意义的残酷拷问。

    她是在守护,还是在徒劳地表演一场血腥的独角戏?她的战斗,除了宣泄无处安放的痛苦与愤怒,究竟改变了什么?

    当她再次启动萨姆的过载程序,将一整个已被虫巢彻底覆写、再无原生生灵迹象的偏远星系付之一炬时,

    望着那在真空中无声膨胀的毁灭焰团,一种深彻骨髓的虚无感终于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已经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穿梭星海,点燃一处又一处虫群的“病灶”。

    然而,视野所及,宇宙的“感染”范围并未因此缩小,虫群那兼具秩序与侵略性的“新繁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

    她的努力,相较于这宏伟而冷漠的命途洪流,渺小得可笑。

    在这自我质疑的深渊边缘,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滑向冰冷的“虚无”——万事皆无意义,存在即是痛苦。

    就在那意识的灯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股蛮横、温暖、不讲道理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生命缆绳,猛地从她灵魂深处绷紧,将她从悬崖边强行拽回。

    那是茧梦留下的链接,是她作为“繁育女皇”对所有子嗣最根本的维系,此刻却成了流萤对抗自我毁灭的最后屏障。

    这认知让她在获救的瞬间,感到加倍的痛苦与屈辱。

    难得地,她停了下来。

    解除了萨姆的武装——以她如今因链接而不断被动强化的生命位格,那身机甲早已从助力变成了限制

    。但她一直固执地穿着它,仿佛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是她与“虫群”身份之间最后的遮羞布,是她向星、向自己、向整个宇宙宣告“我不同”的幼稚坚持。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流萤仰面躺在一块冰冷的小行星碎块上,失重让她的银发如水母触须般微微飘散。

    她伸手,隔着单薄的衣衫,指尖颤抖地抚过自己腰后那一小片肌肤,

    那里,一枚与茧梦腰后纹路几乎同源、只是色泽变为莹绿色的心形能量印记,正随着她的心跳与呼吸,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光。

    它像一枚烙印,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星那日充满恨意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

    “……虫子!和她一样恶心的虫子!”

    眼泪无声地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环绕着她漂浮,如同为她戴上了一顶悲伤铸就的星冠。

    她不再试图擦拭,任凭泪水漂浮。

    我……该怎么办?

    彷徨、疲惫、自我厌弃、对那温暖链接的憎恶与依恋……所有情绪混杂沸腾,最终在绝对的寂静与孤独中,坍缩成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莹绿色的火光自小行星上升起,初时微弱,旋即炽烈,如同逆向坠落的流星,划破黑暗,

    朝着宇宙中某个庞大生命反应的源头——繁育王庭——义无反顾地飞去。

    王庭核心,生命温床。

    流萤踏入了这座由逝去星神残躯孕育、已被彻底改造成虫群圣殿的巨构。

    每一步落下,脚下温润如玉、微微搏动的生物质地面,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饱含生命信息素与温和辐射的气息,都让她身体最深处每一个细胞发出近乎欢愉的战栗。

    那是归巢的本能在嘶鸣,是血脉源头对她无声的召唤。

    她无视沿途所有恭敬俯身、不敢直视她的高阶虫裔;

    无视那自踏入王庭起就自动运转、疯狂修补她因长期战斗和心灵煎熬而产生细微损伤的生命能量;

    更无视脸上怎么擦都再度涌出的温热液体。

    她只是绷紧下颌,沿着灵魂链接传来的、最清晰灼热的指引,穿过错综复杂的辉煌廊道,最终停在一扇静谧的、流淌着暖光的巨大门扉前。

    她的母亲,繁育的女皇,就在里面。

    流萤用力闭了闭眼,最后一次,近乎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湿痕,深吸一口那让她灵魂都感到熨帖又抗拒的空气,推开了门。

    温热湿润的水汽,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安宁馨香,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广阔如天然洞窟的浴宫,穹顶高远,垂落着发光的晶簇。

    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乳白色泉水不断涌出的池子,水面上蒸汽氤氲,如同柔软的纱帐。

    水雾朦胧间,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茧梦——或者说,繁育的女皇——正背靠池边,浸泡在泉水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似乎在小憩,头微微后仰,靠在池缘,沾湿的、流淌着星辉般光泽的长发蜿蜒披散。

    氤氲水汽中,她赤裸的肩背与手臂线条柔和而优美,肌肤在水光映照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其上那些淡粉色的、代表繁育本源的生命纹路,正随着呼吸与池水的脉动,莹莹散发着温柔的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下流淌。

    似乎是感应到门开,她缓缓侧过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粉色眼眸穿过雾气望来,清澈、平静,深处却像是蕴藏着整个虫群生生不息的意志。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明显哭过、身体僵硬、眼神复杂的流萤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了然。

    “愿意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女皇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流萤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了一步。

    身后的门扉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

    水池中的女皇缓缓站起身。

    水流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落,那具躯体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寸都洋溢着磅礴的生命力与神性的美感。

    她赤足踏出水面,晶莹的水珠沿着修长的小腿、紧致的大腿、平坦的小腹滴落。她就那样坦然、从容地走向流萤,周身萦绕的粉色光晕在蒸汽中微微荡漾。

    走到流萤面前,她停下,伸出手,指尖冰凉而柔软,轻轻抚上流萤沾着泪痕、紧绷的脸颊。

    “没关系,”

    女皇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真实的抚慰,

    “回来就好。”

    流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眼眸中,翻涌着更剧烈的挣扎。

    女皇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的手指下滑,以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解开了流萤那身沾满星尘与硝烟气息的作战服。

    布料滑落,露出其下同样布满细微伤痕、却因虫群血脉而显得格外白皙柔韧的年轻躯体。

    流萤没有反抗,任由衣物委顿于地,仿佛也卸下了最后一层徒劳的伪装。

    女皇牵起她冰凉的手,引着她,一步步走入那温暖的生命之泉。

    池水包裹上来的一瞬间,流萤几乎发出一声喟叹。

    那泉水仿佛有意识般,温柔地浸润她的每一寸肌肤,渗入每一个疲惫的毛孔,抚平那些深藏的灵魂皱褶。

    长期战斗积累的暗伤、心灵煎熬带来的枯竭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填满。

    “这么久不回来,”

    女皇让她靠坐在自己身边,侧过身,指尖极其自然地抚上流萤腰后那枚莹绿色的心形印记。

    那印记在她触碰下,光芒明显亮了几分,如同响应。

    “我都担心,你的失熵症会不会又不听话了。”

    她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

    流萤垂着眼,盯着荡漾的水面,唇线抿得发白。

    女皇的指尖沿着那心形纹路的边缘轻轻描摹,然后忽然抬起,略带轻佻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流萤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女皇的粉色眼眸中漾起一丝玩味的、近乎妖娆的笑意,她凑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流萤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

    “哼~我的小流萤,你知道吗?”

    她的指尖下滑,若有若无地掠过流萤的锁骨,

    “在自然界,萤火虫尾部发光……往往意味着,它们正在寻找伴侣,正在……求偶哦。”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流萤腰后那发光的印记,又看回她骤然睁大、泛起慌乱与羞恼的眼睛。

    “你这亮晶晶的样子……是在向你的母亲,求爱吗?”

    流萤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充血,从脖颈红到了耳尖。

    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扭开头,挣脱了那轻捏着下巴的手指,声音干涩嘶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冰冷的表象:

    “……随你怎么想吧。”

    她将脸扭向一边,不敢再看女皇那洞悉一切、又充满不容抗拒魅力的眼眸,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如何的天翻地覆。

    温热的池水环绕,母亲的气息近在身侧,腰后的印记灼热发烫,所有她试图逃离、否认的一切,正在这氤氲水汽中,将她温柔而彻底地包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