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归当下。

    当那枚躁动的星核被强行纳入茧梦娇小的身躯,其迸发的炽烈金芒如同被无形的纱网层层过滤、浸染,

    星核的光芒渐渐褪去原本刺目的辉煌,被晕染成一圈圈邪异而瑰丽的粉紫色光晕,能量在她皮肤下隐隐流转,仿佛体内藏了一朵正在缓慢绽开的、不祥的妖莲。

    “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啊……”

    茧梦在心中无声呐喊,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命途之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尝试与星核内部那狂暴无主的混沌能量建立连接。

    “要是失败了……难道真得泡在抑制仓里?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吞噬与转化的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短短数息——粉紫色光芒彻底吞没金色,茧梦小小的身躯如同黑洞般将星核完全吸纳。

    然而在茧梦的感知维度里,却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三个琥珀纪。

    星核能量从最初的疯狂冲击、排斥,到在“星核载体”体质构建的独特通道与“繁育”命途双重作用下逐渐驯服、平息,最终如百川归海,与她的本源力量达成了某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呼……”

    当体内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燥热与空虚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逝,被一种充盈而略显疲惫的平复感取代,

    脑海中那些纷乱叫嚣的本能絮语终于重归寂静,思绪重新变得清明,茧梦这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小小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冰冷蓬松的雪地上。

    “哈——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她望着雅利洛-VI苍白的天穹,喃喃自语。

    她可不想自己被传成一个随时都可能会发情的人。

    这一次,在停云记忆碎片的补充与这次生死关头的能量冲击下,那些原本只是零散浮现的“常识”与“认知”,终于如同拼图般被整合起来。

    她恍然明白了许多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苏醒以来凭着本能和碎片信息做出的许多行为……有多么令人扶额。

    俗称——开智了,就是回顾“黑历史”时会有种脚趾抠地的尴尬。

    “唔~”

    身下冰雪传来的清冽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燥热。

    茧梦满足地叹息一声,像只晒够太阳的猫,放松地摊开四肢,甚至孩子气地轻轻摆动了几下胳膊和小腿,享受着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这片冰天雪地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冰冷。

    就在她眯起眼睛,几乎要被这舒适感带入梦乡时,几道身影带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靠近了。

    丹恒眉头微锁,持枪的手并未放松,目光在茧梦与那枚诡异的卵鞘间来回审视,似乎在斟酌措辞。

    三月七则还处于信息过载的呆滞状态,看看茧梦,又看看星,脑袋上仿佛飘着一串具象化的问号。

    只有星,这个某种意义上“心最大”的星核精,毫无心理负担地第一个凑了上来,那张沾着些许冰屑和战斗痕迹的脸几乎要贴到躺平的茧梦面前,

    那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直白的疑惑与“快给我解释清楚”的控诉。

    “阿梦,”

    星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如此熟稔,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嗯?”

    茧梦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大号女儿”,又扫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丹恒和持续呆萌的三月七。

    她实在懒得动弹,从阮·梅的空间站一路超频飙车过来,又强行吞噬星核,体力是真的见底了。

    自动忽略了星的称呼变化后,她拖着有点绵软的调子开口:

    “是你们啊……我身上出了点,嗯……小状况,所以嘛,就……嗯,跑过来处理了一下。”

    她试图含糊其辞,晃了晃还隐隐作痛的断触角,

    “具体细节有点复杂……你们只需要知道,问题不大,现在已经解决了就行。”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因为怕自己变成随时随地发情的麻烦精,才不惜跨星系抢“充电宝”吧!

    “好吧。”

    星眨眨眼,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

    “那阿梦,要我拉你起来吗?”

    “不用了,阿星。”

    茧梦重新闭上眼睛,往雪地里更惬意地窝了窝,

    “让我再躺会儿……这儿温度正合适。”

    无论是先前体内的灼热,还是萨姆装甲超负荷运转的余温,都让此刻身下这片冰原显得如此可爱,

    “好一片冰天雪地啊——”

    “星,”

    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焦虑与困惑的声音插了进来。

    布洛妮娅在确认那枚包裹母亲的卵鞘暂时稳定、却无法从中获得更多信息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扭转了一切的“变数”。

    她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茧梦,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这位是……你们的朋友?”“不,”

    星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莫名的自豪,

    “这是我妈妈。”

    “哈???”

    旁边的希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瞪大眼睛,视线在娇小玲珑、看起来跟虎克差不多大的茧梦,和旁边身高腿长、明显已成年的星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你在逗我”。

    “她是你妈妈?你确定你没说反?”

    希儿指了指茧梦,又指了指星,表情管理有些失控。

    “咳。”

    丹恒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即将跑偏的辈分讨论。

    他看出了布洛妮娅眼中深藏的担忧以及对母亲命运的急切探知,将话题拉回正轨:

    “关于辈分的问题……或许稍后再议。茧梦女士,”

    他转向似乎又要睡过去的茧梦,语气郑重,

    “能否请您告知,可可利亚女士……她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态?那枚‘茧’,意味着什么?”

    “可可利亚?哦,你们是说那个和星核几乎完全长在一起的人啊。”

    茧梦不太情愿地再次睁开眼,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边那根——断口处虽然已经愈合长全,但明显比左边短了一小截、显得有点滑稽的粉色触角,

    “她和星核的绑定太深了,灵魂和身体都被严重侵蚀,如果我只拿走星核,失去支撑的她立刻就会彻底消散,除非丰饶的人来了,不然救都救不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

    “所以,我用了点‘繁育’命途的力量,不是创造新生命那种,更像是……强行按下了她生命形态崩溃的暂停键,

    我用我的一部分生命基质,也就是那截触角作为‘模具’和‘粘合剂’,把她的存在暂时‘固定’、‘封装’起来了。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个茧,过段时间,等她适应了新的‘基础’,应该就能破茧而出。”

    “破茧……”

    三月七打了个寒颤,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繁育的力量……茧梦女士,你不会是把可可利亚……变成虫子了吧?!咦——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虫子?!”

    布洛妮娅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枚安静搏动、流转着非人光泽的卵鞘,眼中闪过惊恐,又迅速将混合着恳求与不安的视线钉回茧梦身上,

    “茧梦女士!我母亲她……破茧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能请您如实相告吗?”

    “额,不会像小三月想的那么夸张啦。”

    茧梦摆了摆手,试图安抚明显受到惊吓的布洛妮娅,

    “‘繁育’的力量表现形式很多样,不一定就是长满复眼和节肢,我只是用我的一部分身体组织重塑了她的生命基底,所以她的种族肯定不会再是普通人类了……但大概率,”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应该还能保持一个大致的人形外观,只是……可能会多出一些小小的、属于新种族的‘特征’。”

    她看着布洛妮娅依旧苍白的脸,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如果我不说,你也看不出来我是虫裔,对吧?”

    话虽如此,布洛妮娅眉宇间的忧虑并未真正散去。

    她望着那枚静谧搏动的卵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她还需要多久,才会……‘破茧’?”

    “破茧”二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带着明显的艰涩,仿佛吞咽下一块冰棱,她还没完全接受可可利亚可能即将变作虫裔的准备。

    “这取决于她自己,也取决于新生命基质的融合速度。”

    茧梦的声音因困倦而有些含糊,

    “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需要好几年。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

    布洛妮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属于大守护者继承人的坚毅暂时压下了私人情感。

    在丹恒含蓄的眼神示意下,五人稍稍走远,围在一起低声商讨起这突发状况的后续处置与解释方案。

    茧梦对此毫无兴趣。

    极致的紧绷与能量冲击后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堤坝,她现在只想沉入这片冰冷而安宁的雪原,让意识暂时关机。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当丹恒等人商议完毕,回来想征求她的意见或至少明确她的去向时,

    只见娇小的女孩早已在雪地里摊成了一个大字型,灰白的发丝与粉黑色的触角散在晶莹的雪粒间,胸口规律地微微起伏,竟已睡得香甜。

    后续的安排简洁而高效。

    星自告奋勇地背起了沉睡的茧梦,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布洛妮娅则负责搬运那枚卵鞘。

    丹恒与三月七提出帮忙,但被布洛妮娅婉拒了,

    “母亲她给大家造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歪那还有脸面再麻烦你们,这次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自己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丹恒和三月七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那枚卵鞘的重量可不轻,而且路途遥远,布洛妮娅自己怎么可能抗的住?

    在布洛妮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时,希儿及时扶住了她,并态度强硬地抢过了卵鞘,背在身上。

    “希儿,我可……”

    布洛妮娅还想说些什么但就被希儿直接打断了,

    “够了,婆婆妈妈地烦死了,像你这么磨蹭,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我饿了,着急回去吃饭,赶紧走。”

    希儿也不管布洛妮娅的反应,直接走在了最前面。

    归途在沉默与各怀心事中进行。

    永冬岭的寒风似乎也随着星核的消失而减弱了凶戾,只余下纯粹的、涤荡一切的冷冽。

    回到贝洛伯格后,大局的推进与原本的轨迹相差不多。

    布洛妮娅在悲痛与责任中接过了大守护者的权柄,以惊人的毅力和清醒的头脑,迅速着手处理星核消失后的善后事宜,并正式宣布解除上下层区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封锁禁令。

    久违的、名为“希望”与“可能性”的微风,终于穿透了笼罩贝洛伯格多年的严寒,为这座钢铁与岩石筑成的城邦,带来了第一抹颤巍巍的、却无比真实的春意。

    然而,新上任的布洛妮娅实在太忙了。

    星核虽去,遗留下的政治积弊、资源分配、人心抚慰,以及整个文明重新转向生机的巨大惯性,无一不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而另一边,母亲所化的卵鞘更需要稳定环境的看护与细致的观察。

    她实在分身乏术。

    几经思量,布洛妮娅选择将部分真相告知了母亲昔日最亲密、却也因理念分歧而疏远多年的好友——希露瓦·朗道。

    当希露瓦在略显空旷的守护者办公室,听完布洛妮娅尽可能平静的叙述,得知那位曾与她一同畅想未来、后又走上截然相反道路的挚友,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话生物般的方式存续时,

    她原本随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沉默,震惊、荒谬、悲伤、茫然……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

    希露瓦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交给我吧,布洛妮娅,你安心处理城里的事。”

    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沉重而奇异的托付。

    于是,那枚流转着粉紫色暗芒、触感温润而非冰冷的卵鞘,被安放在了机械屋二楼,希露瓦私人卧室的一角。

    这里堆放着未完成的乐器零件、散落的乐谱稿纸,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旧书卷与一丝女性居所特有的淡香,与卵鞘的存在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