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主动成为虫裔?”
茧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疗愈舱中沉睡的梦境,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从阮·梅口中清晰吐出的词语。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脸贴近冰凉的舱壁,目光细细描摹着其中那具蜷缩的身躯。
营养液的莹绿微光如同最柔和的丝缎,流淌过停云每一寸肌肤。
肩颈线条流畅如天鹅,锁骨的凹陷在光影下显得精致而脆弱,腰肢的弧度被环抱的狐尾半遮半掩,更引人无限遐想。
肌肤并非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血气恢复后的健康粉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被内部暖灯映透,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飘散的长发如浅金色的水草,偶尔拂过她紧蹙的眉心和轻抿的、色泽如同沾露花瓣的唇。
即便在沉睡的痛苦中,她依然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了狐族天生媚态与此刻极端脆弱感的妖娆之美。
让她……主动成为虫裔吗?
这个念头让茧梦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成为像她这样的存在?与虫群的律动共鸣?背负起“繁育”的烙印与可能随之而来的、漫长的“失熵”阴影?
眼前这具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身躯,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会愿意将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与鞘翅、甲壳、或是能量脉络般的纹路联系在一起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茧梦回过头,看向身后永远沉静如深潭的阮·梅。
粉色的眼眸里,那份坚定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像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颤抖:
“你是天才,是主研生命方面的天才……你应该会有别的方法的,对吧?更温和的,不会改变她太多的……”
阮·梅静静地迎视着她的目光,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涟漪。
她微微摇了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肩头,她的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了几分,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沉淀着的却是纯粹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理性,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抱歉,母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舱室里,
“这已经是我在现有条件下,推导出的、对她而言代价最低、成功可能性最高的方案。
强行驱散已与她本源初步融合的‘繁育’力量,等同于再次撕裂她刚稳定的生命结构,风险远超您的想象。
而放任不管,等待她的将是缓慢的异化与枯萎,‘引导并接纳’,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茧梦怔怔地看着她,又缓缓转头,望向舱内。
玻璃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银灰色的头发,额前粉色的心形触角,以及那双写满迷茫与挣扎的粉色眼眸。
倒影中的自己,与舱内那美丽脆弱的狐人身影重叠,仿佛某种命运的映照。
她想起了洛奇奔向时间深渊的背影,想起了他眼中那团名为“勇气”的火焰。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所谓的“保护”和“愧疚”,岂不成了最懦弱的借口?
眼底的迷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背,转向阮·梅,声音恢复了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不管了,先救了再说。需要我怎么做?”
阮·梅似乎对她的决定毫不意外。她缓缓踱步,走到茧梦身前。
她比茧梦高许多,此刻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到茧梦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冷梅与古籍的独特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实验室试剂的味道。
灯光从阮·梅身后投来,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轮廓笼罩在茧梦身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带着压迫感的影子。
“母亲,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阮·梅轻声说,同时伸出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手指,以一种研究标本般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些许可称为“怜爱”的力道,轻轻抚过茧梦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然而,当茧梦抬眼看进阮·梅近在咫尺的眼眸时,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仿佛只倒映着公式与数据的眼眸深处,此刻竟翻涌着某种被精心压抑的、灼热到近乎疯狂的光彩。
那不是面对“母亲”的温情,更像是顶尖的工匠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绝世材料,探险家发现了传说中的失落秘境,
一种混合了极致探究欲、创造欲,乃至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的炽烈情绪,在她冰封般的理性面具下隐隐燃烧。
“您只需要躺在我的实验台上,不要抗拒我对您做出的事,就可以了。”
阮·梅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呢喃,却又带着学者陈述实验步骤般的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完成……我们的‘交易’的。”
看着阮·梅那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解析透彻、甚至“吞吃入腹”般的眼神,茧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喉咙有些发干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流萤叫“妈妈”可能是个馊主意,答应银狼可能是个麻烦,但答应阮·梅……或许是个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的决策。
但视线掠过疗愈舱中眉头紧锁的停云,那份愧疚与责任再次压倒了心头升起的细微恐惧。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依然肯定,
“跟……跟之前治疗我时一样吗?”
“嗯,跟之前一样。”
阮·梅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退缩,眼底那骇人的光彩收敛了几分,重新覆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知是安抚还是别的什么,
“您不必害怕。请随我来。”
另一间核心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比刚才那间更加“内围”,设备更为密集和尖端,空气里的“非生命”气息也更浓——消毒剂、冷凝金属、以及高纯能量流动时特有的微涩感。
中央是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银色实验台,线条冷硬,周围环绕着数台结构复杂的注射与监测装置。
茧梦对这里有模糊的印象。
当初她重伤濒危,就是在这里被阮·梅从生死线上拉回。
记忆里只有昏沉中隐约的刺痛感,和醒来后身体内部那种陌生的“完整”与“稳定”。当时只以为是常规治疗,并未深究。
“您躺在这里就好。”
阮·梅示意实验台,声音恢复了完全的职业化。
茧梦依言躺了上去,金属台面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放松身体。
她信任阮·梅的能力,即便此刻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不安。
“待会儿,当您‘睡’过去之后,”
阮·梅一边调整着台上方机械臂的定位,一边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您的意识将能够循着‘繁育’力量的链接,进入她(目前自我封闭的精神空间深处,您需要做的,就是在那里找到她,说服她接受‘引导’,接纳这份力量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是意识层面的‘钥匙’ 至于后续物理层面的、精密的生命结构调整与力量稳固……”
她拿起一个特制的、前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单元,看向茧梦:
“我会在这里,为您代劳。”
“嗯,好。”
茧梦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去细想“代劳”的具体含义。她只是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声:
“拜托你了。”
阮·梅没有回应,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某种温和的神经抑制气体被释放,混合着直接作用于颈侧的高精度麻醉 ,那是与茧梦抑制仓使用的同款物质。
茧梦感觉到一阵深沉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她模糊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透过那个被她留在外面、现在可能正扒着门缝的小黑塔玩偶?
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意,几乎是气急败坏?
是黑塔吗?她怎么会……
念头未竟,黑暗已然降临。茧梦头一歪,陷入了阮·梅精心控制的深度意识剥离状态。
实验室观察窗外
她没听错。
“阮·梅——!!!你答应过我,不再对她用‘那个东西’的!!!”
小黑塔玩偶此刻正用它那圆滚滚的、毫无威慑力的身体,拼命拍打着高强度观察窗的玻璃,稚嫩的合成音因为过载的情绪模拟而显得有些尖锐变形。
黑塔的本体意识显然已经“顶号”上线,并且正处于罕见的暴怒状态。
她确实没料到茧梦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阮·梅的行动会如此果决,甚至堪称“迫不及待”。
若不是这具特制玩偶搭载的监测协议在检测到高浓度特定生命活性物质注入时自动向本体报警,她恐怕要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会知晓。
“稍安勿躁,黑塔。”
实验台边的阮·梅甚至连头都没回,专注地校准着注射单元的深度和角度,声音平静无波,与窗外那抓狂的玩偶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她自愿的。为了拯救另一个生命。高尚的理由,不是吗?”
“自愿?!你管这叫自愿?!你根本就是用停云的状态和她自己的愧疚感在绑架她!”
小黑塔玩偶气得在原地直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她没死心!什么‘珍惜样本’,什么‘遵守约定’,全是骗我的!”
“黑塔,没必要如此应激。”
阮·梅终于淡淡地瞥了窗外一眼,手上稳定地将注射单元那闪烁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尖端,精准地抵近茧梦左侧胸口,心脏上方的预定位置。
“如果仅仅依靠她现在残存的那点本源力量,去强行引导另一个生命体完成如此精密的‘适应性演化’,
她的成功率不会高于3.7%,并且极有可能导致她们两个同时崩溃。我是在提供必要的‘辅助’。”
“所以你就给她注射‘繁育质素浓缩剂’?!你明知道那东西的副作用和成瘾性还没完全摸清!你这是在拿她做新一轮的活体测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塔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与愤怒。她原以为,在自己明确表态和“监督”下,阮·梅至少会收敛,会采用更常规、风险更低的方式。
她低估了这位同僚对于“可能性”的执着,以及利用一切机会推进研究的……冷酷。
阮·梅没有理会黑塔的指控。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幽蓝的针尖刺破肌肤,一种粘稠如活体水银、内部仿佛有万千极细粉紫色光丝流转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茧梦的心脏。
仪器屏幕上,茧梦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了一阵剧烈的、但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波动,她体表那些莹绿,金色与粉色的能量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又缓缓平复。
“无论观察多少次,依然令人惊叹。”
阮·梅注视着数据流,低声自语,眼中掠过纯粹的研究者兴致,
“明明是‘繁育’命途的令使,最基础的生理构造却与标准人类模板高度一致,甚至到了分子级别的拟真。
完成这种程度‘编辑’的存在,其技术力与目的……实在耐人寻味。”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只有遇到顶级谜题时的专注与探究,与此同时,她手上的操作速度明显加快,更多的辅助管线连接上茧梦的身体,复杂的能量引导与生命场稳定程序开始运行。
“放心吧,黑塔。”
或许是为了让外面那位快要“炸掉”的合作伙伴稍微冷静,或许只是习惯性的低语,阮·梅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会对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份绝无仅有的、活着的‘奇迹’样本。”
她的目光落在茧梦沉静的睡颜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某个更宏大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蓝图。
“如果我的推演没有错误……她身上所展现的‘兼容性’与‘可塑性’,或许真的能触碰到那个我一直以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她的眼神,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清晰映照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属于天才的野心与渴望。
“……那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