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笼罩着一种温馨而略显奇特的氛围。
佳肴的香气袅袅弥漫,烛光(或许是某种模拟氛围灯)在银质餐具上跳跃。
然而,坐在流萤身边的茧梦,却只是睁大了那双粉色的心形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小巧的喉头不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又一下。
她面前的筷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
“怎么了,茧梦?”
流萤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放下自己的餐具,关切地侧过头,
“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不舒服?”
“不不不!不是的!”
茧梦连忙摇头,银灰色的短发跟着晃动,她甚至下意识地又吞咽了一次,眼神里写满了“想吃”,但身体却固执地保持着克制,
“这些看起来……闻起来都超级好吃!真的!”
她的目光从菜肴移到流萤脸上,眼神清澈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
“但是,根据‘正常的故事发展’,”
她引用着脑海里那些不知来源的模板,
“如果我现在就直接开始吃的话,那么这些食物很快就会被我吃光,而且我还会觉得饿,这样一来,大家就都吃不饱了……然后所有人都会饿肚子。”
她微微蹙眉,仿佛在模拟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哈?”
流萤愣住了,一时间没理解这跳跃的逻辑。
只见茧梦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脸上浮现出一种“我考虑得很周全”的郑重神色,继续解释道:
“所以!只要我等到大家都吃完,我再开始吃的话……那么,最后就只会剩下我一个人饿肚子了!”
她说完,微微仰起脸,粉色触角轻轻颤了颤,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流萤,那表情分明在等待一句“你真聪明”的夸奖。
“噗嗤——!”
坐在斜对面的银狼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连主位上的卡芙卡也微微偏过头,用几声优雅的轻咳掩饰住瞬间上扬的嘴角,紫眸中漾开无奈又好笑的光芒。
刃依旧沉默,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筷子,精准地从距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起一大块炖得酥烂、香气浓郁的肉,稳稳地放进了茧梦面前空空如也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星坐在另一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专注而高效地“扒饭”,腮帮子塞得微微鼓起,看来是真心饿了,对这场小小的逻辑风波充耳不闻。
“吃你的就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艾利欧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放下了它那副特制的、迷你的餐具,用尾巴卷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星核猎手的账户虽然谈不上多么阔绰,”
黑猫的金色竖瞳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我在进行伟大牺牲”的茧梦,语调平淡无波,
“但确保自家孩子——无论新旧——能吃饱饭,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茧梦闻言,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艾利欧。
让她震惊的倒不是艾利欧话语的内容,而是她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艾利欧面前竟然也摆着一副微型餐具,
而它刚才,分明是用那双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猫爪,稳稳地“握”着筷子吃完了饭!
一只猫……是怎么用肉垫拿起筷子,还能夹菜的?!
这个画面严重冲击了茧梦目前对人类(?)社会常识的认知框架。
茧梦无法理解。
茧梦试图思考。
茧梦……决定放弃思考。
艾利欧似乎察觉到了她呆滞目光中的震撼,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轻盈地跳下椅子,尾巴在空中甩过一个悠闲的弧度。
“放心吃吧,”
它一边踱步离开餐桌,一边丢下最后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厨房里还有备用的食材,如果这些真的不够……让流萤带你去储藏区或者零食柜再找找。”
听到“厨房还有”和“零食柜”这几个关键词,茧梦眼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和那种自我牺牲的悲壮感,终于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消散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原来还有更好方案”的恍然和轻松。
“嗯——那好吧!”
她终于拿起一直未动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刃放在她碗里的那块肉,声音恢复了轻快,
“那我就……慢慢吃啦~”
她哼起了那首调子古怪却轻柔的异乡歌谣的片段,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丰盛的“家庭晚餐”。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眉眼弯弯,吃得格外香甜。
餐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银狼终于不用憋笑,卡芙卡优雅地开始进食,星继续专注干饭,刃偶尔沉默地给她添点她够不着的菜。
流萤看着身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因为美味而眯起眼睛的茧梦,心里那块因为之前意外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然落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星河静谧流淌;
窗内,暖光之下,一顿波折后终归平常的晚餐,正散发着人间烟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后来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食物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不过,多亏了茧梦那自觉放慢的、堪称“精打细算”的进食节奏,星核猎手们才得以避免落了个只有老大艾利欧吃饱了的下场。
饭后,又是一番小小的厨房“战役”。
待到一切杯盘洗净、厨余归位,流萤走出厨房时,臂弯里已经多了一个熟睡的小小挂件,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茧梦,几乎是本能地贴着她,在温暖和安全感中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
流萤刚轻轻带上门,就发现走廊阴影处,一点金色的微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艾利欧。它不知何时蹲守在了厨房门外,黑色的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猫眼,显示出它已等候多时。
“艾利欧?”
流萤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姿态看似放松,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没什么。只是心里总萦绕着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太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它的目光落在流萤怀中睡得正香的茧梦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来看向流萤,
“打算带她回你房间?”
“嗯,”
流萤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怀里的“小树袋熊”睡得更安稳些,
“她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而且她现在人这么小,我的床睡得下。”
她注意到艾利欧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禁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利欧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它只是用一种平淡中带着点微妙告诫的语气说:“晚上记得锁好门。”
“诶?” 流萤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不然,银狼可能要叫了。”
艾利欧补充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不再解释,转身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融入走廊更深的阴影中,留下流萤独自在原地困惑。
不锁门……银狼会睡不着?
流萤抱着茧梦,站在原地努力思考了半天,也没能将这两件事建立起合乎逻辑的联系。
最终,她决定放弃——艾利欧的思维和它的剧本一样,时常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跳跃性。
既然想不明白,那照做就是。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动作轻柔地将茧梦从身上“剥”下来,替她脱下那身略显宽大的外衣,换了身贴身的柔软睡衣,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她点开了与星的聊天窗口。
“阿星,在干嘛?”
她发送道。
几乎是秒回:
“看手机。”
流萤忍不住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敲击:
“今天怎么感觉你话特别少?平时虽然也不多,但今天格外安静。”
星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艾利欧交代,现阶段尽量不要给茧梦留下太深的印象,说是……‘后面不好改’。”
“这样啊……”
对话暂停了片刻,流萤以为聊天就此结束时,星的讯息又弹了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艾利欧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
“它现在为什么总维持着猫的样子?明明以前并不总是这样。”
流萤回想了一下,确实,最近的艾利欧似乎更“像”一只猫了,无论是姿态、习性,还是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动物的直觉性警觉。
“嗯——可能跟你刚才说的理由一样吧。”
她猜测道,
“或许也是某种‘减少印象’或者‘降低存在感’的策略?”
“或许吧。”
星简单地回复,结束了这个话题。
流萤放下手机,侧过身,借着窗外星舰航道偶尔划过的微光,看着身边茧梦恬静的睡颜。
小家伙的眉头微微舒展,粉色的触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似乎正做着一个安宁的梦。
她确实在做梦。
意识沉入一片纯白而无垠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唯有绝对的寂静与空茫。
茧梦有些茫然地“站”在这片虚无中,左顾右盼。
然后,她看到了“它”。
一个身影漂浮在不远处。
那漂浮的身影并非人类,也与茧梦记忆中任何一种虫族的形态截然不同。
它有着淡紫色的、看起来异常蓬松柔软的短绒毛,体型娇小玲珑,姿态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雅与神秘感。
一双圆溜溜、宛如上等琉璃般清澈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当然,如果那眼神里能少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番对视或许会显得更温馨一些。
淡紫色的小生物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先别说话!”
茧梦忽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粉色眼眸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我们之前一定认识!这种感觉错不了的……你等等,让我想想你是谁哈。”
她皱起小鼻子,盯着眼前这只似曾相识又分外陌生的小动物,陷入了认真的“检索”状态。
“你是……粉色小狗?”
“……你眼睛聋吗?我很明显是紫色的吧!”
“噢——那你是紫色小狗!”
“小狗会飞吗?”
“那……紫色松鼠?”
“松鼠也不会飞!”
“唔……那你是小伊卡?”
“小伊卡是匹马!跟我有一信用点的关系吗?!”
“哦哦哦!我知道了!”
茧梦猛地一拍手,仿佛灵光乍现,眼神亮得惊人,
“你是奇美拉贝洛斯!”
“奇美拉我就勉强忍了……”
淡紫色小生物的额头仿佛迸出了一个无形的井号,
“奇美拉贝洛斯又是什么鬼啊?!那东西跟我的画风差了几个星系好吗!”
眼看茧梦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嘴唇微张,显然准备进行下一轮更不靠谱的猜测轰炸,淡紫色小生物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起一只小爪子用力一挥。
“停——!!!”
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回荡。
“其实我是……”
“我知道了!”
茧梦再次抢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这次绝对不会错”的自信,
“你是哆拉咪!”
“……”
淡紫色小生物僵住了,周身柔软的绒毛似乎都微微炸开了一瞬。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另一只小爪子,扶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额头。
“首先,”
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我、不、是、哆、拉、咪。”
它放下爪子,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茧梦,一字一顿,试图将常识灌进对方那仿佛装了跳跃式联想处理器的脑袋:
“其、次!不、要、再、打、断、别、人、说、话!!!”
话音未落——
“咚!”
一记无形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的暴栗,精准地敲在了茧梦光洁的额头上。
“呜!”
茧梦痛呼一声,瞬间双手捂住被敲的地方,粉色的心形瞳孔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眼前这个“施暴者”。
那模样,活像只被抢了糖还挨了训的小动物。
“对不起,唻拉咪,偶知道错了。”
淡紫色的小生物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忍闪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必须纠正这家伙”的决心压了下去,它努力板起脸。
“现在,听好了,”
它试图让声音显得严肃而有说服力,“我也不是什么‘唻拉咪’。我是‘系统’,‘系统’!你明白吗?”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基地另一处,原本蜷缩在软垫上、似乎已安然入睡的艾利欧,猛然惊醒。
它“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的黑毛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巴僵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遥远、缥缈却又无比熟悉波动轰然传递而来。
“等等……这股感觉是……?!”
它难以置信地喃喃。
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巨大“麻烦”临头的崩溃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剧本作家。
它猛地抬起前爪,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无尽悲愤与抓狂的低吼:
“不是吧,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