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的是，封锐正藏在暗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关注到了落单的宋颜客。
宋颜客体力不支，硬是撑着仅剩的力量，踩着正在重聚的血肉，趁乱前往城堡寻找一直没有出现的宋颜卿。
几道血脚印留在地面，他逐渐走远，青色竹叶上的鲜血越来越稀疏，迎着竹林外的光亮往前。
他脑袋里全是方才电闪雷鸣的声音，嗡嗡响，眼睛眯成一条缝，依稀能看见城堡的黑影。
心跳和喘息声盖过了喰鬼移动的声音。
宋颜客往前栽倒，撑着竹子，眼睛一花，似乎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标志性的高马尾和小辫子让宋颜客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哥哥……”
封锐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嘴角咧到耳朵根。
正听见宋颜客的惨叫声，封锐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封锐猝不及防，猛然回头，与面无表情的乔里对视。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看见吗，他疯了，正在跟一群喰鬼们说话呢。”
乔里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只是把刀握在手中，用手帕轻轻擦拭。
“可是封锐，你也变成喰鬼了。我在跟你说话，难道我疯了吗。”
封锐愣住，随即笑出声：“乔里啊乔里，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不去杀入侵者，来我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还是说你很羡慕我得到了老大的重用，想要变成更强的异能者？”
乔里沉声道：“有理智的喰鬼也还是喰鬼。你会被欲望吞噬，一辈子都想作恶，想吃人，改不掉的。”
封锐摇头，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可我不会再死亡，将陪着世界直到毁灭。你能做到吗？”
“至于人，哈，地球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我吃他们，吸食他们的力量，对于人来说那是他们的荣幸。就算少了他们，地球不也照样转。”
乔里不想再废话，一刀捅进他的腹部。
“歪理邪说。你们BS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乔里利落地抽刀，封锐肚子上被捅出的大窟窿不断流失力量。
他仍然不死心，倒地前，数枚铜钱朝乔里袭来。
乔里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铜钱运行的轨迹，极速做出判断，反手挥刀劈断钱币，继续补刀，将它们切成齑粉。
对着封锐发白且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他将往日的同事感情抛的一干二净，提刀对准封锐的头，如法炮制地砍碎，以此减缓它复活的速度。
乔里叹息，眼睛余光一直密切关注着宋颜客的动向。
宋颜客被喰鬼包围了，用鬼魅般的声音给他洗脑，骗取他的异能。
它们伸长了脖子吸食空气中流失的雷电异能，体型增长得非常快。
宋颜客的眼睛失神，一直在流泪，身体颤抖着想要往前抱住什么，嘴上说，力量都给你，求求你别死。
乔里没办法了，扒开喰鬼，告诉宋颜客：“这是幻觉，不是真的。”
宋颜客根本不听，抱着一堆空气往后躲，甚至想要攻击不让喰鬼吸异能的乔里。
乔里避开那道闪电，看着宋颜客现在的样子，真是熟悉得很。
当年乘船离开北美，乔里亲眼目睹宋颜客与宋颜卿分离的全部过程。
宋颜客依赖宋颜卿，想要宋颜卿活着。可宋颜卿想要一船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家，心善，但特别狠。
乔里目送那道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没资格做。
他只跟宋颜卿说过几句话，现在的宋颜卿压根不记得他是谁。
乔里坐在台下听了宋颜卿煽动大家造反的演讲，热血沸腾地参加了造反活动。
造反失败后，他得知宋颜卿被希恩关了起来，心里非常焦急。
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摸进监狱，钱拿去贿赂狱警花光了，手脚全部磨破了，但此时的乔里无知无觉，带着食物去探望宋颜卿。
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嘴角还带着血，半跪在狼狈的宋颜卿面前，仔细吹气，给他喂一碗热粥。
鲜美的粥到嘴边，宋颜卿硬是忍住没吃，有点抗拒地偏过头，伸手要自己拿勺子。
金发少年不给他拿，嘴角扬起的同时手也扬起，将勺子绕了一大圈，重新送到嘴边。
宋颜卿被他逗得不耐烦了，握住对方手腕，吃了那一口粥。
或许是因为太好吃了，宋颜卿也确实很饿，被满满的一口碳水给安抚好，没那么抵触这种喂食的行为，主动凑过去。
到后面，他甚至还嫌弃喂得太慢了，出声催促。
唐栖枫不得不缩短吹粥散热气的时间，果不其然看见宋颜卿被烫一下，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乔里将这些尽收眼底，默默地躲在角落，像阴暗处的蟑螂一样窥探。
他忽然很羡慕能够得到宋颜卿特殊对待的人。
宋颜卿在众人眼里一直是一个冷漠但温柔的光辉形象，从来不会露出这样鲜活生动的一面。
乔里在角落站了许久，久到金发少年准备离开，他依旧木讷地望着那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栖枫老早发现了他，但没说。直到要离开，令乔里意想不到的是，唐栖枫走了过来。
他以为唐栖枫要像平常的富家少爷那样眼里容不得沙子，会愤怒地殴打他这个卑劣的偷窥者，但唐栖枫并没有这么做。
“这些是给阿卿带的？”
沉静的声音传入耳朵，乔里愣愣地直视他。
阿卿。这个称呼真好听。
“带过去吧，他都还没吃饱。”
乔里忘记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了。
他只记得，宋颜卿在黯淡的地方，眼睛即使看不见，却依旧倒映着世界上最明亮的光。
宋颜卿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好奇地伸手摸索，想知道是谁一句话不说把东西放在这儿。
“唐栖枫？”
宋颜卿轻声叫一个名字，没有人应答。
他若有所思，又换了个名字：“颜客，是你吗。”
依旧无人回答，外面昆虫的叫声格外响亮。
乔里动一下干涩的嘴唇，将食物推过去了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最终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颜，卿……”
这是他跟宋颜卿说的第一句话，哪怕这不是一句完整的话，但在乔里的心里也是了。
“谢谢你来看我。”
宋颜卿露出一个笑容，猜测：“你是参加过造反的异能者之一？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
乔里低着头没看他，绞尽脑汁憋出一个“嗯”。
“你没受罚吧，不好意思连累你们了。再过几年，我一定可以解除限行令带你们回去的，再等等我。”
乔里猛的摇头，意识到宋颜卿看不见，他着急地出声解释，但越着急就越结巴：“不是，没有，你没有连累，做得很好了，很厉害……”
乔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口才，练得巧舌如簧。
“谢谢你相信我。”宋颜卿畅想着未来，对他说，“等你回国了记得好好念书，幸福地生活下去。就算不是母国，也比血缘上的母国更亲切，一定会幸福的。”
乔里很高兴，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支支吾吾半天，终于组织好语言的时候，宋颜卿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
他脱下自己仅剩的最后一件外套，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注意到外套上显眼的补丁，乔里又非常懊恼，觉得这件外套实在拿不出手，配不上这个人。即使是这个人的最低谷，身上也不应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双手来来回回伸出又缩起，乔里挣扎片刻，把外套盖严实了些，坐在冰凉的地面，陪着他。
直到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他才离开。他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压力希恩，把宋颜卿放出来。
乔里不奢求能够去华夏，只希望，这一面不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