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卿，你怎么在这里？地上凉，快起来回家啦。”
女人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轻轻一笑便冰雪消融。
宋颜卿动了动嘴唇，明明知道这是幻觉，他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人，一直看。
“痛不痛？我们小卿受委屈了，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啊。”
宋翎之与归迟珠并肩挨着，眼神中带着遗憾，带着心疼，眉毛向下撇，眼眶里闪出些泪光。
“我们别在这里了好不好，和弟弟妹妹一起，我们回家。”归迟珠忍不住抽泣，仰头用手抹去决堤的泪水。
宋颜卿想让她别哭了，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低血糖起不来而已。
可宋颜卿喉咙里像是卡着个什么酸溜溜的东西，试了好几次，没说出话来。
“小客小夕，快把哥哥扶起来。”宋翎之转头朝后面赶来的人招手。
“哥哥！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宋颜客宋颜夕越过父母，精准定位到宋颜卿的位置，哭喊着：“还好你没出大事！太吓人了。”
宋颜卿躺在地上，觉得他们好像在发光。他垂下眼眸看着家人，睫毛在微弱光芒下扑扇出忽隐忽现的阴影。
两只手伸到他面前，抬头就能看见两张灿烂如花的笑容。
“哥哥！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年夜饭，我们好久没一起跨年了。这次你可不能因为出任务就拒绝。”
“就是啊，哥哥你好久没陪我们过节了，这次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拍个全家福，你可不能再赖掉。”
两人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宋颜卿双目失神地看了会儿，握刀的右手松懈下去，又瞬间握紧。他伸出左手，期待地往空中抬。
轰隆——
身体遭受重击，一时之间，剧烈的麻木感袭卷全身，细细密密的刺痛无时无刻不攻击着神经，慢慢积累，如同被烈火焚烧。
顶楼地板瞬间爆裂开，恐怖的黑色裂痕蔓延至墙壁，导致地面和墙面一起坍塌。
重击的力量太大，宋颜卿从顶楼一直砸到中层才停下，而混凝土和大理石的碎块撞击坠落声从未停止。
天花板连接着地板，破了几个大黑洞，还在不断地往下坠落灰尘。
宋颜卿差点昏死过去，被压在瓷砖墙壁碎块的最底下，胸膛起伏着，呼吸不过来。
晶核碎了，喰鬼没有消失，幻觉也没有消失。
宋颜卿第一反应是这个。
太轻敌了。不该这么轻敌的。
明明知道那是幻觉……
宋颜卿眯眼仰着躺，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恨不得把胃咳出来，最终略微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血喷涌而出，他感受到温热的血从下颌线流进后脑勺。
有点累，想睡了。
把地板当枕头，废墟当被子……睡一辈子。
“不行……喰鬼没死，抗体没抽，不能睡。”他气若游丝地告诫自己。
宋颜卿试图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动一下手指，去推压在身上的一堵碎墙。
“不能睡。”
墙壁纹丝不动地压他身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不能睡，不能放弃。”
眼镜已经碎了，他用力睁眼，看不清楚，正好可以用来区分幻觉和现实。
墙壁推不倒，他想抽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提提神。
手臂自然也是动不了，离口袋很远很远，远到花光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到达。
眼皮好沉重。他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只能睁开一条缝隙，用气音说：“不能睡……”
耳朵忽然好痒，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窸窸窣窣翻动塑料袋的声音明显，即使宋颜卿听力差也听见了。
他一点一点地调整脑袋的角度，偏头去看。看见了永生难忘的场景。
覃芷的那只小蜘蛛竟然没走，趴在他脑袋旁边的一块碎砖上，翻着八条蛛脚，笨拙地弄开了糖纸。
糖果甜腻的味道刺激着鼻腔，让宋颜卿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你怎么……”
蜘蛛好不容易剥开糖纸，献宝似的爬得飞快，来到他嘴边，想喂给他。
宋颜卿不说话了，欣然接受它的糖，一口吞进嘴里。青苹果的糖味混杂着血腥味冲击味蕾，他感觉自己好像好点了。
蜘蛛看他眼睛睁大了些，高兴地继续剥糖，不厌其烦地喂给他。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糖，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宋颜卿疑惑地看着小蜘蛛逐渐利索的剥糖动作。
等它靠近，宋颜卿仔细地辨认，才发现这只小蜘蛛是由覃芷的异能化成，周边轮廓散发着异能模糊不清的力量。
“覃队长，是你吗？”
小蜘蛛剥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把剥好的糖喂给他。
喰鬼正在靠近，小蜘蛛感受到了，警惕地张开八条腿，似乎想这样把怪物给吓跑一样。
宋颜卿被逗笑了，咽下软糖，说：“没事的，不用管我，你快点收回吧，不然对你损耗很大。”
小蜘蛛不乐意了，爬到他身上不走，吐出些丝线，把埋在他身上的碎石给黏掉。边吐网，边用脚去刨，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给挖出来。
宋颜卿拿她没办法，在脑中呼唤：“小狐，小狐。”
狐狸睡得很死，翻肚皮大大咧咧地躺在花丛中。因为体型偏长而瘦，看起来很像长条毛毛虫。
叫本名应该更好唤醒，但宋颜卿忘记小狐的本名了，有点难叫起来。
宋颜卿沉声一喊：“小狐，接下来的日子就靠你自己了，我不活了，你多多保重，来世再会。”
话音刚落，小狐狸被踩着尾巴似的立刻惊醒，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弓着身体，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终于醒了，帮我调动一下修竹，现在有危险。”宋颜卿缓和了语气，抱歉地说，“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小狐狸差点气阙过去，嗷呜嗷呜地发出凄厉的呲牙警告声。
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紧急，小狐狸没跟宋颜卿计较，一个狐闷闷不乐地躲到一边，生闷气。
现实中，手边的修竹刀受到召唤，从废墟里抽出，悬浮在半空中，闪动着耀眼寒光。
“覃队长，我现在有力气了，谢谢你的糖。”宋颜卿抽出自己的手，把小蜘蛛放在一边，“你收回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