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杨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手从宋颜卿的肩膀上滑落，已经没了呼吸。
宋颜卿的呼吸好像也停止了，轻轻的，不敢有任何动作，怕稍微动弹一下，人就散了。
大雪的速度很快，薄冰掩盖住周围躺着的尸体。
冰面在机器的震动下轰然破裂，蔓延出一条条深邃的裂痕直通湖底，吞噬了最中央的几具尸体，发出比风声还大的响动。
宋颜卿终于有了点反应，伸手盖住季杨结冰的睫毛，合上她的眼睛。
“季阿姨，对……我是宋颜卿，我是宋颜卿。”
他握紧了剑穗，系在茂林剑上。
“我也是云舒，季云舒。”
“谢谢您和大家的照顾，我也会把这份善意，带给更多人。”
“我这就背您出去，一个一个背出去，带你们回家。”
宋颜卿挣扎着站起来，试图背着尸体离开冰湖。
他站起来的下一秒，冰面原地爆裂，坠入冰湖。
所有尸体都掉进了湖里，宋颜卿身上没了温度，四肢像灌了铅，仅凭意志力去抓季杨的手臂。
湖里的气泡和碎冰太多，他根本看不清楚，也抓不到看起来离自己很近的季杨。
眼泪和冰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死亡的界限。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可他醒了。
蝴蝶扑扇完翅膀，从眼前掠过。
不知不觉中，宋颜卿已经把纸烧完，明明在火边，他却总觉得脸上湿湿的。
“哥哥不哭。”宋颜夕蹲下来，用拇指擦拭掉他的眼泪，轻声道，“已经过去了。”
宋颜卿眼里还有泪水，看东西很模糊，完全没发觉旁边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懵懵地望着她。
“颜夕……”
“嗯，是我。”宋颜夕把油纸伞收好，“哥哥我们回家吧。”
宋颜卿回过神，从悲伤中拉回理智，抹了把脸站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抬头往上看，一眼看见碧云天的宫殿，确认了地址：“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应该在华夏吗？”
宋颜夕有些心虚，假装在认真地整理油纸伞，没说话。
“是我带她来的。”
花璟从建筑后面走出来，替宋颜夕解释：“宋颜客不让她掺和，把她关家里。颜夕出不去向我求助，我就把她顺路带过来了。”
“想着让你们见面，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帮助。”
花璟因为宋颜卿在小岛的那些事情还想兴师问罪，但看见宋颜卿现在这副被辣手摧花的脆弱模样，又狠不下心骂他了。
所以连带着三个人一起骂：“不得不说，你们宋家三兄妹可真行。还好防控局对你们有限制，否则，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
宋颜卿不说话了，宋颜夕小声顶嘴：“我也没做什么……”
“嗯？如果我不帮你，你想怎么过来，自己心里有数好吧。”
宋颜夕：“……”
宋颜卿开口狡辩：“小花，我们没想给天捅窟窿，其实吧，你跟唐栖枫也没少……”
“咳咳！”
宋颜卿闭嘴了。
“现在网上全是有组织有规模骂你的，我的团队删都删不完。所以你回国走在路上最好小心点，被扔了臭鸡蛋洗都洗不干净。”
花璟显然是在电脑前奋战了许久，脸上有些疲惫，说话方式比平时的要冲一些。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宋颜卿老实承认错误。
“对不起什么，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别在意，正常生活。况且你又没做错，我通稿全发了，澄清和真相全有了，只是有些人跟风，单纯恨你。”
“你不要被网上的言论影响，我就安心了。”
花璟的气势逐渐弱下来，对宋颜卿认真道：“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不管从前怎样，现在，我们一直陪着你，好吗。”
“嗯嗯，哥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宋颜夕抓着宋颜卿的手臂，让他有个具体的感知。
宋颜卿大脑里连续数天紧绷着的弦松了，笑着答应：“好，谢谢你们。”
宋颜夕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偷跑出来的，火急火燎地说：“哥哥我就不跟你和二哥一起回了，我先……”
“先什么？”
宋颜客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隐隐约约在房间里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楼走到花园拐角处就遇见这三人。
他发现本来应该待在华夏的宋颜夕，知道妹妹偷跑到北美，不悦地拧着眉毛，脸色阴沉下来黑的可怕：“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带你过来的这个人更危险！”
宋颜客意味深长地瞥一眼花璟，花璟碍于宋颜卿刚恢复，懒得跟他辩驳。
“没，二哥，小花姐姐是好人。”宋颜夕解释。
“嗯？好人会把你带到这龙潭虎穴里，我看你是吃药吃傻了。”宋颜客又把犀利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宋颜夕腿脚灵活地躲到宋颜卿身后，手搭他肩膀上悄悄说：“哥哥救我救我。”
宋颜卿下意识护住妹妹，与宋颜客对视。
这次他基本上恢复了主要的记忆，不会再像001那样说出些伤人刻薄的话来，气质趋于温和。
但宋颜客并不知情，与宋颜卿对视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眼睛。
嘴快了，有点后悔，形象不保……
宋颜卿听不到他的内心戏，不过对于宋颜客的神情变化，宋颜卿很了解，知道他没真的生气。
“颜客，我已经教训过颜夕了，她知道错误会改正的。”
宋颜夕猛地点头：“嗯嗯，二哥我知道错了。”
宋颜客抬眼，惊讶地望着宋颜卿褪去冷淡的脸，动了动没有知觉的嘴唇，磕磕绊绊地问：“哥哥，你，记得我，你想起来了？”
“嗯，是啊。还好我又想起你们了。”宋颜卿回忆起自己失忆时所说的话，愧疚道，“抱歉，我当时不健全，没一句真话。”
“你别往心里去，那不是我。”
宋颜客眯着眼睛，听他说完这些话，鼻子酸涩到想哭了，握拳揉了揉眼睛，跑过去抱住还在讲话的宋颜卿。
“哥哥，我想回家了。”宋颜客压低声音说。
宋颜卿僵硬的身体在不断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最后慢慢地松懈下来，回抱住。
“好，回家。”
宋颜客得到回应，高兴地揽紧手臂，把宋颜夕也聚过来，一手一个抱住。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