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颜客站在一辆货车上面，举起手机努力获取信号。
他听宋颜夕和蓝烁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话，插不进嘴。因为信号不稳定，那两人似乎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说一句话，对面终于听到了，安静下来。
货车下面的喰鬼们找到合适的攀爬姿势，利爪抠在货车门上，一只接一只往上爬。
宋颜客抽出玉树剑，惯性使然，剑柄猛地击打在丑陋的脑袋上，回旋到他手上。
他压低重心，挽剑花换了一个方便的姿势，旋身三百六十五度，把每个方向爬上来的喰鬼都给暴击一顿，打了下去。
底下传来摔重物的声音。
“现在我不太方便接电话。前线的三公里堵点基本沦陷……你们，跟着部队指挥，有能力就战斗，实在不行就待车里别，滋滋——”
电话挂断了。
宋颜客一脚踩爆再次爬上来的喰鬼脑袋，扬手把手机举高点。
信号似乎彻底断了。
他神情恍惚，眉眼间藏着沮丧。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握紧玉树剑。
只是有些可惜。可惜没能给宋颜卿打个电话。
也不清楚这家伙怎么样了，过去几天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喰鬼叫声惨烈，打断了宋颜客的思考。他皱眉捂住耳朵，一阵耳鸣闪过，竟然感受到细密的疼痛。
这批喰鬼的叫声也是武器。
宋颜客敏捷地跳下货车，在半空出招，连续杀死多只扑面而来的怪物。
腐烂的碎肉从它们体内喷溅而出，宋颜客踩着围栏躲过这些恶臭的东西，稳步落到布满冰霜的车道。
将道路堵住的车辆里空无一人，大家早已被军队带领着后撤。
唯一剩下来的人是从附近赶过来的军队，手持特殊武器，全部集中在隧道口，抵御不受控制的喰鬼们。
宋颜客注意到枪响声逐渐变弱，警惕地往后看。
守着隧道口的军人、警察已经倒下一半。
有的被病毒选中，直接变异，四肢诡异地折叠扭动。青筋变成黑色纹路爬满全身，眼珠受病毒影响进行不规则运动，乱颤着。变异迅速完成，它们开始攻击方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
尚且保存理智的队友一边流眼泪一边朝昔日战友开枪。
而有些被咬的军人未能完成变异，还是活生生的人，缺胳膊少腿，痛苦到面部扭曲。
疼痛导致手指痉挛，握不住枪也握不住刀。那就只能腰部发力往前爬。
就算是爬也要握住武器，杀死它们……
喰鬼三五成群张开大嘴，扑过去撕咬新鲜血肉，争夺食物。
不到一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生吞下去，尸骨无存。
宋颜客拼命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都已经尽力去吸引火力了，为什么还是牺牲了这么多人？
宋颜客咬紧牙关。出类拔萃的视力让他看得异常清楚，就连哪名异变军人摆动骨折的四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都清清楚楚。
整齐、令人安心的军装，凌乱、面目狰狞的军人。
这样的视线过于惊悚，直勾勾盯着猎物。宋颜客出了一身冷汗，闻到黏腻的血腥味，胃酸上涌就想干呕，吐个昏天暗地。
不能怕。应该用异能的，把它们都杀死。
宋颜客内心的声音响起。
可军队在隧道口围护栏时，军队指挥官叮嘱过他，绝对不能用异能。
因为这批喰鬼经过改良，吸取异能的速度极快。指挥官特别强调，是一点异能也用不得。
真是麻烦。
虽然这支军队里官职最高的人都没宋颜客高，但他还是选择听指挥官的，暂时不用异能。
再怎么样他们都抵抗了多时，肯定是吃了不少亏才悟出这样的道理。
宋颜客压住异能，加速朝隧道口跑过去，持剑一路杀敌，吸引火力。
战火纷飞下，喰鬼只多不少，源源不断地涌现。
真是见鬼了！
宋颜客杀着杀着，挡在最后的护栏面前。与他一起的战友已经寥寥无几，孤注一掷地打开护栏上的高压电。
他一口气杀了几十只喰鬼，撑着膝盖喘气。
救援什么时候到，好累。
宋颜客随手抹了一把汗，握着玉树的手指已经僵住。
不能停下来，不能再后退了。
像哥哥那样，保护好大家。
他攒着劲鼓励自己，一剑挥过去救下差点被咬的军人。
军人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缓口气，一步步撑着刀朝宋颜客靠近。
“兄，兄弟，实不相瞒……我们队由野鸡大学的退役教官组成，就没几个靠谱的，守不住。”
“这高速路段特警稀少，等援兵赶来，尸体都凉了。”
宋颜客不理解他说这些做什么，麻木地挥剑斩杀扑来的怪物，开口时声音沙哑：“所以呢？”
那军人咳嗽着，吐出一口血痰，接着说：“你干脆走吧，弃掉这段路口，至少死得不难看。”
“既然选择这条路，我就不会当逃兵。”宋颜客看出他心中的恐惧，一针见血地说：“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但是，走之前必须让我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被咬伤。”
像是触碰到某个关键词，那人心虚地往后退，眼神闪烁。
“怎么，你被咬到了？”
宋颜客没听到他回话，不好的预感袭来。
握剑杀敌的手骤然停下，蓄力最后一击。距离最近的怪物四分五裂，给他争取到了时间。
宋颜客顾不得再次扑来的喰鬼，紧急往后撤。
回头余光正好撞见那人拿砍刀，给带电的护栏劈了个口子。护栏受损，左侧护栏的高压电全部失效。
“你干什么！！！回来！”
宋颜客警告无效，那人依旧在逃，身子已经挤过去大半边。
周围仅剩的几名军人快不行了，握住武器的手隐隐发抖，体力不支。扑来的喰鬼被血肉吸引，特别兴奋。
宋颜客犹豫了几秒钟。
是过去救人，还是继续跑过去拦住被咬的逃兵？
“别犹豫，快点弄死他！”
“我们没事！快修护栏！”
“去，去修护栏通电！”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宋颜客目光犀利，握剑柄的手青筋突起，用了十成力气。
目标在视野中格外清晰，除了靶子，其它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
被咬的人穿过护栏，拼命往隧道里面跑，还以为自己得救了。
只是……跑着跑着，一把闪烁寒光的剑，穿透了他急速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