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指甲抠进了碎石里,十指鲜血淋漓。
他想动。
但脊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连抬头都费力。
他只能侧着脸,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上的虚竹和云瑶。
虚竹转回身,重新面对云瑶。
“本尊再问你一次。”
“跟本尊走,还是看着浮云宗上下给你陪葬?”
云瑶的脸色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动摇。
“我说了。”
“做梦。”
“哪怕你杀光浮云宗所有人。”
“我云瑶也绝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
虚竹挑眉。
“所有人?”
他偏了偏头,看向深坑方向。
“包括他?”
云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秦墨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虚竹捕捉到了。
“有意思。”
虚竹笑了。
“嘴上说着不近男色。”
“但刚才那一眼可不像是看陌生人。”
云瑶面色微变。
“你胡说。”
“是吗?”
虚竹迈步走向深坑。
他站在坑沿,低头看着秦墨。
然后抬脚。
踩在了秦墨断裂的脊骨上。
“啊——!!”
秦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断骨刺入内脏的剧痛让他的身体猛烈抽搐。
“住手!”
云瑶的声音响了。
比之前急了几分。
虚竹没有收脚。
反而加重了力道。
咔嚓。
又一根骨头碎裂的声音。
“嗬——”
秦墨的惨叫变成了喉咙里的呜咽。
痛到极致,反而发不出声音了。
“我说住手!”
云瑶向前迈了一步。
冰蓝色的真元再次涌动。
虚竹终于抬起头看她。
“哦?”
“为了一个跟你没关系的男人着急成这样?”
“云瑶仙子,你在撒谎啊。”
云瑶咬住下唇。
她确实在撒谎。
秦墨对她确实不只是同门那么简单。
虽然她从未表露过,也从未接受过秦墨的示好。
但那个年轻人每天固执地给她送茶、陪她练剑。
那份真诚。
她不是没感觉到。
只是冰心诀要求心无杂念。
她不能动情。
但不动情。
不代表不在乎。
“跟他没关系。”
云瑶强压下情绪。
“我只是不想看你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
虚竹哈哈大笑。
“本尊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但今天。”
“本尊给你一个选择。”
他收回脚,从深坑边走回云瑶面前。
“跪下。”
“叫一声主人。”
“本尊不但饶他,还饶整个浮云宗。”
云瑶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
“就这么简单。”
虚竹摊开双手。
“跪一下,喊一声。换一宗人命。”
“划算吧?”
云瑶沉默了。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
指甲嵌入掌心。
跪下?
叫他主人?
她是天元大陆第一天骄。
冰心诀传人。
大长老之女。
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更不可能向一个强抢民女的恶贼下跪。
但——
“云瑶……不要……”
坑底传来秦墨微弱的声音。
他撑起满是鲜血的脸,费力地抬头看着云瑶。
“别为了我……向他低头……”
“我不值得……”
云瑶看向他。
看到了他满身的血。
看到了他碎裂的脊骨刺穿后背的惨状。
看到了他眼中的恳求。
她又看了看周围。
瘫倒在地的数百名同门师兄弟。
昏迷不醒的宗主。
如果她不跪。
这些人是不是都要死?
“十息。”
虚竹竖起一根手指。
“十息之内你不跪。”
“本尊就把他的四肢一根根拧下来。”
“一。”
云瑶咬紧牙关。
“二。”
她的膝盖在发抖。
“三。”
坑底传来秦墨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跪……云瑶……不要……”
“四。”
“五。”
虚竹的手抬起来。
一道漆黑的真气凝聚在指尖。
对准了秦墨的右臂。
“六。”
“住手!”
云瑶喊出了声。
虚竹停下计数。
看着她。
“我……”
云瑶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屈辱的水光。
她的膝盖弯曲。
一寸。
一寸。
一寸。
噗通。
天元大陆第一天骄。
冰心诀传人。
云瑶仙子。
双膝跪在了虚竹面前的青石地板上。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浮云宗弟子虽然被威压压在地上,但他们的眼睛还能看。
他们看到了。
那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云瑶师姐。跪了。
“不——!!”
秦墨的嘶吼从深坑中传出。
声音嘶哑得像破碎的风箱。
“云瑶!不要!站起来!!”
云瑶没有回头看他。
她知道如果回头。
她就跪不下去了。
“很好。”
虚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明显的愉悦。
“还差一句。”
“叫什么?”
云瑶的嘴唇在颤抖。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主人。”
声音极轻。
几乎听不见。
但足够了。
虚竹满意地笑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
捏住了云瑶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真乖。”
云瑶的眼眶通红。
但没有一滴泪落下。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种人面前流泪。
“不过——”
虚竹话锋一转。
“光跪一下可不够。”
云瑶瞳孔一缩。
“你说过……只要跪下叫主人……”
“本尊改主意了。”
虚竹直起身。
“谁让你刚才那态度惹本尊不高兴了呢?”
“现在——”
他的右手按在了云瑶头顶。
一股极其霸道的真气从掌心涌入。
漆黑。
滚烫。
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极恶真气。
“!!”
云瑶浑身一震。
那股真气入体的瞬间,她的冰心诀本能地运转抵抗。
冰蓝色的真元拼命阻挡那些黑色气流。
但——
太强了。
极恶真气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破了冰心诀筑起的堤坝。
黑色的气流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到一处,冰心诀凝聚的寒冰内力便被灼烧殆尽。
“不……”
云瑶的身体开始发热。
从丹田开始。
像有一把火在体内燃烧。
那种热度让她浑身发软。
让她大脑发昏。
让她……
“嗯……”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
云瑶猛地咬住舌尖。
疼痛让她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给我下了什么……”
“好东西。”
虚竹蹲在她面前。
“让你那副冰块脸化开的好东西。”
云瑶拼命运转所剩无几的冰心诀。
但那些冰蓝色的真元刚刚凝聚,就被极恶真气吞噬。
她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化神期巅峰。
化神期中期。
化神期初期。
……
她的功力在崩溃。
而体内的燥热越来越强。
“秦……墨……”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坑底。
秦墨听到了。
那声呼唤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疯了一样试图爬出深坑。
手指抠着坑壁,指甲整片翻起,露出血肉模糊的甲床。
但十丈深坑。
断了脊骨的废人。
爬不上去的。
“云瑶!!”
他嘶声呐喊。
“你放开她!畜生!你放开她!!”
虚竹充耳不闻。
他看着云瑶逐渐涣散的目光。
看着她白皙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看着她从倔强抵抗变得浑身瘫软。
时候差不多了。
“云瑶仙子。”
虚竹伸出手。
“热不热?”
“要不要本尊帮你?”
云瑶的理智已经模糊了。
冰心诀被彻底摧毁后,她二十三年压制的一切感官被极恶真气无限放大。
她只知道热。
热得要死。
热得发疯。
“热……好热……”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虚竹勾起嘴角。
“热就对了。”
“想凉快?”
“爬过来。”
“求本尊。”
云瑶的膝盖在青石板上挪动了一寸。
又一寸。
“不!!!云瑶!!!”
秦墨在坑底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绝望的嘶吼。
他的声带已经喊破了。
但他停不下来。
那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
那是他前世今生最爱的女人。
此刻正在他面前。
跪着。
爬着。
向另一个男人——
“求……求你……”
云瑶的声音传入了秦墨的耳朵。
那三个字。
比任何攻击都致命。
秦墨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
用力。
拧碎。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体内的真元开始逆流。
经脉一根接一根崩断。
不是外力。
是他自己的经脉在崩溃。
是承受不住了。
“云……瑶……”
秦墨伸出血淋淋的手,朝着坑外的方向徒劳地够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这一世……我本来想……堂堂正正……娶你……”
“对不起……”
“我……太弱了……”
鲜血从他的七窍溢出。
前世天命剑帝的道心此刻彻底崩碎。就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镜子。
再也拼不回来。
噗——
一大口黑血从秦墨嘴中喷出。
他的手垂落。
眼中的光迅速消散。
最后的视线里。
是云瑶跪在虚竹脚边的身影。
白色的衣裙。
弯曲的脊背。
和虚竹那双居高临下的、带着嘲弄的眼睛。
秦墨的呼吸停止了。
天命剑帝转世。
天元大陆气运之子。
秦墨。
身死。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秦墨身死。】
【成功掠夺命格:天命剑帝(SSS级)。】
【获得高维气运值:点。】
虚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一万二?
不错。
比之前几个都多。
看来这天命剑帝的含金量确实高一些。
他低头看向已经爬到自己脚边的云瑶。
白衣女子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身体却热得像烧红的铁。
虚竹弯腰。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云瑶的眼神完全涣散了。
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混沌和渴求。
冰山仙子。
天元第一美人。
此刻卑微得像一条失去主人的狗。
“这才对嘛。”
虚竹拍了拍她的脸。
“冰山美人化开的样子。”
“确实最有味道。”
他松手。
云瑶失去支撑,软倒在地上。
“姬明月。”
“在。”
“带回去。底仓。”
“是,主人。”
姬明月上前,将瘫软的云瑶拎起。
云瑶的白色裙摆拖在碎石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虚竹站在广场中央。
环顾四周。
跪伏的弟子。
昏迷的宗主。
深坑里的尸体。
废墟一般的浮云宗主峰。
“这个位面。”
“收割完毕。”
他抬脚走向战舰。
黑色长袍随风翻卷。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虚竹登上战舰。
主控室内,系统面板亮起。
【主人,是否进行下一次跨位面扫描?】
虚竹靠在主位上。
他想了想。
“扫。”
“找个有意思的。”
“本尊今天胃口大开。”
【扫描中……】
【检测到新气运波动。】
【坐标:玄天大陆·天机城】
【气运之子:楚天歌】
【红色气运载体:天机圣女·月无霜】
【注:此位面存在超规格守护者,风险等级——黄色。】
虚竹挑眉。
“超规格守护者?”
“有意思。”
他站起身。
“出发。”
战舰引擎轰鸣。
虚空裂缝在万仞峰上空再次撕开。
黑色战舰一头扎入其中。
消失不见。
万仞峰上只剩断壁残垣和满地哀嚎。
洪七公曾哀叹武林将亡。
而此刻浮云宗的弟子们终于明白了那种绝望。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跪着。
看着那艘黑色的战舰离去。
带走了他们的骄傲。
他们的仙子。
和他们所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