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正在疯狂解体。
巨大的黑色裂缝从顶部贯穿到底部。那半截没有头颅的躯体砸在第五层的空间基底上。
没有巨响。
只有极度刺耳的高频撕裂声。
第五层的底层物理规则正在被这半截躯体的质量压断。白色的地砖化为虚无。空间本身开始出现凹陷。
虚竹站在十丈外。
他的左肩断口处已经被冻结。第七层倾泻下来的极寒气息冻住了他的血液。但他还能动。
他死死盯着那具半截躯体。
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胸膛。数百根黑色的金属软管扎在脖颈的断口处。那些管子里流淌着灰色的液体。每一滴液体都在向外辐射着令人作呕的高维规则。
那是太玄仙域的防腐剂。也是控制线。
太一。
上个纪元苍穹大世界的最强者。造化玉碟的第一任主人。
现在变成了一台没有头颅的生物兵器。
逍遥二号残骸内,主控晶板上爆出一团接一团的红光。
“空间曲率崩溃!重力参数异常!”
王语嫣双手拍在晶板上。她的鼻腔里流出鲜血。第五层天道的抹除指令还在起效,现在又加上了第七层的物理重压。
“这东西的质量超出了测算极限。它不属于苍穹大世界。”
“能算出它的攻击模式吗?”赵敏死死咬着牙。她的脸色惨白,双手攥着两根高压灵力管线。战舰的能源全靠她的神识在硬撑。
“算不出来。它没有神魂波动。太玄仙域把它做成了一个纯物理驱动的规则容器。”王语嫣手指不停。“它手里那块底座原件,正在强行修改第五层的空间权限。”
底舱里,白衡躺在地上。
他张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没救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斗。
通讯器里传出阿九急促的呼吸声。
“它的左手!”阿九在喊。“走廊里的!它是走廊里的怪物!我在第七层的倒影世界里见过它。它一直在那条走廊里走。它踩碎了所有的光!”
阿九双手抱着头。识海里的空白被强制塞入尖锐的记忆碎片。他在流血,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虚竹没有回话。
他提着斩理剑,向前走了一步。
太一躯体停下了。
脖颈断口处的几根黑色管子转了过来。像是在用管子“看”着虚竹。
躯体举起了左手。
手中那轮灰色的造化玉碟底座原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法术。没有神通。
太一躯体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一拳砸向虚竹。
拳头前方,空间直接坍塌出一个直径三丈的黑洞。所有的光线、灵气、甚至是时间,都被这一拳的纯物理力量抽干了。
虚竹的右腿猛地发力。
他没有硬挡。硬挡必死。
斩理剑向侧面横切。暗金色的剑芒在黑洞边缘撕开一条缝隙。
虚竹的身体顺着缝隙钻了出去。
“轰!”
刚才虚竹站立的地方,彻底消失。不是被打碎,而是从第五层的空间架构里被挖走了一块。
狂暴的气流将虚竹掀飞。
他重重摔在纯白台阶上,向后滑行了十几丈。斩理剑在地面上划出火星。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
不能近战。
这家伙的肉身强度超出了化神期,超出了大乘期,甚至超出了苍穹天道的承载上限。
若不是太玄仙域用那些暗红鳞片强行束缚着它,这半截躯体光是散发的能量就能把第五层撑爆。
“右边!”
阿九的吼声在通讯器里炸响。
虚竹翻身跃起。
太一躯体已经到了他面前。右腿横扫。
虚竹将斩理剑竖在身前。
“砰!”
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导过来。虚竹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手腕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再次被踢飞。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砸向造化玉碟主机的青铜柱。
青铜柱上的金色阵纹接住了他。阵纹疯狂闪烁,化解了这致命的撞击。
虚竹靠在青铜柱上。咳出血块。
他的右臂也断了。骨头从手肘处刺穿了皮肤。现在他只剩一只变形的手还在死死握着剑柄。
“没用的。”太玄机械的声音在第五层回荡。它没有载体,但它控制了第五层的扩音通道。
“这就是你们世界的巅峰。我们把它缝合成了最听话的清理工具。你手中的剑,也是它的。你拿什么赢?”
太玄在嘲讽。
虚竹盯着前方的躯体。
太一躯体转过身。胸腔起伏。暗红色的鳞片下面,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蠕动。
“阿九。”虚竹的声音很沙哑。“你刚才说,在第七层见过它。”
“是。它在走廊里。一直在走。”阿九盯着屏幕,强忍着脑中撕裂的痛楚。
“它身上有伤吗?”虚竹问。
“有!右侧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阿九快速回答。“那里没有鳞片。有一条极其平整的切口。”
虚竹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震颤的斩理剑柄。暗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
这把剑叫斩理。能够斩断底层代码逻辑。
它没有剑身。因为太一当年把它拆了。把最锋利的部分藏在了逍遥新城地下的深渊熔炉里。
太玄仙域认为太一拆散兵器是为了防止被外域夺走。玄阳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虚竹在看到太一躯体肋部伤口的瞬间,全明白了。
太一是个疯子。
真正的疯子。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他知道自己死后,尸体会落入太玄仙域手里。他知道太玄仙域会物尽其用,把他改造成终极武器。
所以,太一在死前,自己用斩理剑,在自己的核心阵纹上捅了一剑。
他砍断了自己的逻辑死穴,并把那段死穴连同斩理剑一起抽离。
太一没有给太玄仙域留下一具完整的躯体。他留下了一个漏洞。一个只有用斩理剑才能填补的漏洞。
“老东西。”虚竹咧开嘴笑了。鲜血从他下巴滴落。“你算得真他娘的准。”
虚竹用变形的右手支撑着身体站直。
“王语嫣。把战舰的抽取阵列全开。对准我。”
王语嫣的手顿住了。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阵列的灵力倒灌!你会炸的!”
“开!”虚竹吼道。
赵敏没有犹豫。她用额头撞开控制面板的护罩,神识化作尖针,直接扎进了阵列主控核心。
“全开。十息倒计时。”赵敏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逍遥二号残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战舰仅存的灵力储备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粗壮的灵力光柱,直直打在虚竹后背。
巨大的能量灌入虚竹体内。
他断裂的手腕骨骼在灵力的强行挤压下复位。肌肉被撕裂,又被撑开。
虚竹没有去引导这些灵力修复伤势。他把所有的能量,全部灌进了识海里的六块造化残片,以及那块太一的脊椎骨。
“嗡——”
六块残片发出共鸣。
太一脊椎骨残骸亮起灰白色的光。
这股气息顺着虚竹的身体蔓延到斩理剑上。
远处的太一躯体突然停住了。
脖颈处的黑色管子剧烈扭动起来。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开始收缩。
它体内的太一原始阵纹,感应到了另一半的呼唤。
“拦截他!”太玄的声音变得尖锐。它察觉到了底层代码的异常波动。
太一躯体猛地跃起。
左手中的灰色底座原件砸向虚竹。
这一击锁死了虚竹周围所有的空间坐标。避无可避。
虚竹没有避。
他迎着落下的底座原件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灵力在他体表燃烧,将他的皮肤烧成了焦炭。
底座原件砸下。
虚竹抬起左侧的断肩,硬生生顶了上去。
“咔嚓!”
整个左半边身体的骨骼全碎。内脏破裂。
但虚竹没有退。他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换来了零点一息的近身机会。
他整个人贴在了太一躯体的右侧。
那里有一处平滑的切口。没有暗红色的鳞片覆盖。
太玄控制下的黑色管子瞬间暴涨。管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代码锯齿,狠狠咬向虚竹的头颅。
“去死吧!”太玄狂吼。
虚竹抬起头。看着那些咬下来的管子。
他的右手紧握斩理剑。
“你该回家了。”虚竹对着太一躯体轻声说。
他没有去砍那些管子。没有去砍太一躯体。
他直接将斩理剑的暗金剑芒,狠狠刺进了太一右肋的那个旧伤口里。
剑身没入。
严丝合缝。
那是太一自己切开的伤口。那是太一自己留下的兵器。
在相隔八千年后,在这个被撕裂的第五层。它们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轰!”
整个第五层静止了。
咬向虚竹头颅的黑色管子悬停在半空,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寸许。
太玄发出刺耳的系统报错声。
“权限夺取失败。检测到物理重构。检测到最高管理员指令。”
太一躯体胸腔内的暗红色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灰白色的血肉剧烈蠕动。那些插入脖颈的黑色管子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深灰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落在第五层的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大洞。
斩理剑在伤口中发出耀眼的强光。
这把剑的本质,是“否定”。
太一当年把它插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设定一个后置的否定指令。
一旦斩理归位。否定程序启动。
太一躯体正在从基因和规则层面上,否定太玄仙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控制。
巨大的反噬力将虚竹震飞。
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划过,重重地砸在逍遥二号残骸的前挡风晶板上。
晶板碎裂。虚竹滚进了主控室。
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赵敏立刻松开管线,扑过去抱住虚竹。
她的双手沾满了虚竹的血,想要去堵住那些伤口,却发现根本无处下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活着……”王语嫣盯着虚竹的生命体征面板。指针卡在底线上,但没有清零。
阿九站在一旁,没有去看虚竹。
他的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屏幕外面的那个庞然大物。
“没结束。”阿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太一躯体站在第五层中央。
它拔出了脖颈里最后一根黑色管子。太玄仙域的控制被彻底清空。
但它并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面对着顶部那个巨大的漆黑裂缝。
那是通往第七层的门。
太一躯体缓缓举起了左手的底座原件,右手的伤口里依然插着斩理剑。
它身上的灰白血肉开始发光。那是一种苍穹大世界最古老的本源之光。
“它要干什么?”赵敏看着屏幕。
王语嫣手指在晶板上疯狂敲击。
“它在逆转重力参数!它要把第五层和第六层全部打包!它要把这里砸进第七层!”
太一躯体膝盖微曲,随后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它直接撞入了那个漆黑的裂缝中。
带着整个第五层残存的物理规则,撞进了那个装满世界倒影的第七层。
巨大的冲击波在裂缝处爆发。
逍遥二号残骸被气浪掀翻。
在剧烈的颠簸中,虚竹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裂缝深处。
裂缝并没有愈合。
在太一躯体撞进去之后,那片漆黑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色的光。
紧接着,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数据流构成、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的手,扒在了裂缝的边缘。
那不是太一。也不是太玄。
那是一个全新的气息。一个被压抑了整整一个纪元的气息。
阿九突然捂住胸口。
他脊椎第三节的那个灰白光点,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震动起来。
阿九抬起头,看着那只爬出裂缝的数据手。
“有人开门了。”阿九说。
“谁?”王语嫣问。
“囚九。”虚竹咳出一口血,冷冷地盯着上方。
“那个真正的囚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