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喘息声很重。主控室阵盘的光幕上,她的画面剧烈摇晃。
“她不仅拿了你的刀,用的还是你的招式。第一层太玄法则太密,我冲不破。死伤过半了。”
“谁让你死战的。”虚竹打断她,“退。撤出古昆仑百里之外。”
“退不了!”婠婠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破风声,“通天柱的规则线已经锁了这片空间。她只要挥一刀,界壁就塌一块。我在用命填。”
虚竹握紧斩理剑柄。暗金色的光芒在剑锋上吞吐,轻易割裂了主控室的空气。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需要多久能把战舰开过去?”
“归墟与外界的时空流速不同。按常规航线,跳跃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王语嫣十指在阵盘上化作残影,“我们没时间了。太玄降临的倒计时不会停。通天柱的因果节点正在固化。”
阿九从角落里站起身。他没有修为,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虚竹面前,直视那把暗金色的斩理。
“劈开这里。”阿九指着主控室正前方的视窗,“倒影世界与真实世界的距离,不是空间,是因果。你手里拿的是斩断因果的剑。不用走航线。”
玄阳神魂一震。“跨维度直劈?那需要精准的降临坐标。稍有偏差,整艘战舰会被空间乱流碾成齑粉。”
“我有坐标。”阿九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倒影世界,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我能看到那个守门人。只要我连上战舰的导航系统,就能给出锚点。”
“你扛不住反噬。”赵敏大步走来,眉头紧锁,“强行连接高维空间数据,你的神识会被瞬间冲毁。”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阿九转头看向虚竹,“让我去。那个人……我必须去见她。”
虚竹盯着阿九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本能的执拗。
“接线。”虚竹下令。
王语嫣拉出两根导流晶管,直接贴在阿九的两侧太阳穴上。
白衡在阵法中央睁开眼。“我用化神期的气海帮他做缓冲。死不了。”
阵盘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阿九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但他没有闭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
“东南方向。仰角三十度。因果节点……锁定。”阿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视窗前方的绝对虚无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
虚竹走到舰艏接驳区。他没有动用真气,而是单手提起那把长达五尺的斩理。
“开门。”虚竹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暗金色的剑芒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坚不可摧的归墟外壁。空间被整齐地剥成两半,露出一条流淌着灰白光芒的通道。
“满舵!”赵敏猛推操控杆。
逍遥二号庞大的舰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直接扎入那条空间裂缝。
古昆仑。
苍穹大世界最高的雪山,最古老的禁地。
如今,满天飞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每一片雪花落地,都会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山巅中央,巨大的黑山被拦腰斩断。断面处,一根直径十丈的青铜柱直插云霄。
柱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规则线。这些线不断向上延伸,刺入上方倒悬的空白虚空。那就是太玄仙域投射下来的倒影世界。
每连接一根规则线,苍穹大世界的天道就会发出一声悲鸣。
通天柱前。
婠婠半跪在雪地里。她手中的天魔双刃断了一把。身上的黑袍被划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泛着灰白色的规则侵蚀痕迹。
她身后,十二名逍遥新城的高阶护卫全部变成了冰雕,生机彻底断绝。
婠婠抹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前方十丈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灰衣的女人。
她没有穿鞋,赤足站在雪地里。暗红色的雪花落在她肩膀上,被自动弹开。
女人的容貌与陈小九有七分相似。但陈小九是胆怯的,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绝对的冰冷和空无。
那是属于高维生命的漠视。
女人手里倒提着一把刀。
一把极其普通的黑铁直刀。刀柄缠着破旧的布条。
婠婠认得这把刀。这是虚竹当年刚刚踏入修真界时,用过的第一把兵刃。后来这把刀在一次大战中折断,被虚竹亲手埋在了一处荒山。
太玄仙域跨越了时间和因果,把这段已经死亡的物质捞了出来,重新拼凑,并赋予了太玄法则。
“太玄降临,因果清算。”灰衣女人缓缓开口。声音空灵,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起手腕,手中的黑铁直刀指向婠婠。
刀锋上跳动着一道暗红色的法则凝核。
婠婠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聚体内所剩无几的极天魔气。
“想杀我,拿真本事来。”婠婠咬碎银牙。
女人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随手一挥。
动作慢得不可思议。但婠婠眼前突然出现了成百上千道刀影。每一道刀影都精准地锁死了她周身的因果线。
躲不掉。挡不住。这是高维维度的碾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婠婠闭上眼睛,准备硬接这必死的一击。
就在刀光即将触碰她眉心的瞬间。
天空突然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撕裂,而是像一张完整的画卷被人从中间生生扯断。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狂飙而出。直接撞向漫天刀影。
“砰!”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在古昆仑绝顶炸开。
数千道暗红色的刀影在暗金光芒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触碰的瞬间便灰飞烟灭。
恐怖的冲击波将地面积雪掀起百丈高。
婠婠被冲击力推得倒滑出十几丈,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她睁开眼,大口喘气。
漫天雪尘中,一艘玄黑战舰悬停在半空。战舰外壳破败不堪,布满了空间乱流的切割痕迹。
虚竹单手提着那把五尺长的斩理,从舰艏一跃而下。
“轰!”
他双足落地。强悍的冲击力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虚竹站直身体,挡在婠婠身前。手中的暗金长剑斜指地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否定法则。
“城主。”婠婠声音发涩,“那是你的刀。”
“我知道。”虚竹目光越过风雪,锁定在那个灰衣女人身上。
那把黑铁直刀。他很久以前的旧物。太玄仙域把它挖出来,就是为了恶心他。用他过去的因果,来杀他现在的人。
逍遥二号的舱门打开。赵敏扶着满头是血的阿九走了出来。
阿九站在跳板上,视线死死盯住了雪地上的灰衣女人。
他浑身颤抖。那是一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悸动。
“小九……”阿九喃喃出声。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了山巅。
灰衣女人听到这个名字。握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空无的眼睛看向阿九。
“代号零零九,因果锁子节点。”女人声音依旧机械,“你已被执行永殁。你的存在不符合逻辑。”
“什么逻辑。”虚竹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踏出,周身激荡出狂暴的灵压。五尺长的暗金剑芒瞬间暴涨到十尺。
“你拿我的旧东西,杀我的人。”虚竹冷冷盯着女人,“太玄仙域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女人将视线转回虚竹身上。
“高维对低维,没有胆量之说。只有程序。”女人举起黑铁直刀。“抹除障碍。”
她再次挥刀。这一次,刀锋上凝结的不再是一颗法则凝核,而是整整十颗。
十道暗红色的法则光柱拔地而起,直奔虚竹面门。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大乘期的极限。这是属于那个倒影世界的核心规则。
玄阳在主控室里看得目眦欲裂。“躲开!这是降维打击。物理防御没用!”
虚竹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斩理剑柄。
“降维?”虚竹扯了扯嘴角。
他双手握剑,自下而上,毫无花哨地一剑撩起。
暗金色的光弧撕裂了空间。
这把由第一层归墟本源开刃的兵器,第一次在真实世界展现出它恐怖的獠牙。
“刺啦——”
十道暗红法则光柱与暗金剑芒接触的瞬间,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直接被从中间强行剖开。
暗金剑光余势不减,直劈灰衣女人。
女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数据紊乱的光芒。她横过黑铁直刀,试图格挡。
“当!”
震动整个苍穹大世界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黑铁直刀上覆盖的高维法则被瞬间劈碎。那把由太玄仙域重新锻造的因果律兵器,从中间断成两截。
暗金剑芒在距离女人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下。
强烈的剑气吹散了女人的头发。她的脸颊上裂开一道细微的伤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灰色的数据流。
虚竹单手持剑,剑锋稳稳悬在她的头顶。
“程序?”虚竹语气冰冷透骨,“我砍的就是程序。”
女人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她的身体却被斩理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动弹一分。
阿九跌跌撞撞地从跳板上跑下来。他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冲到女人面前。
他不顾虚竹剑锋上散发的可怕规则,直接伸手抓住了女人的肩膀。
“你叫小九。你不是程序。”阿九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调。“我想不起来我是谁。但我记得你。你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女人被他抓住,灰色的数据流在眼中疯狂乱窜。
“检测到未知因果干涉。底层逻辑发生冲突。”女人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的声音开始出现严重的杂音。
她的目光落在阿九的脸上。原本空无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
“痛……”女人吐出一个字。
虚竹眼神微凝。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矗立的青铜通天柱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柱子上的暗红规则线疯狂闪烁。第七层倒影世界的天空,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豁口。
一股远比刚才强大百倍的意志,透过那个豁口,直接锁定了古昆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控室里,王语嫣厉声大喊:“撤回来!太玄本体的第二道视线投射过来了!通天柱在反向抽取真实世界的本源!”
通天柱周围的岩石大面积沙化。所有的雪在瞬间蒸发。
一股无可匹敌的重压从天而降。
阿九被这股重压压得直接跪倒在地,鲜血狂喷。灰衣女人也痛苦地抱住了头,身体开始透明化,仿佛要被那股意志强行收回。
虚竹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十字裂口。
他没有退。
“赵敏,准备接人。”虚竹丢下一句话。
他反手一把揪住阿九的衣领,将他往后方战舰的方向猛地一掷。
随后,虚竹双手握住斩理剑柄,转身面向那根通天柱。
他将全身的灵力,连同识海中六块造化残片的频率,全部灌入剑中。暗金色的剑芒暴涨到百丈。
“抽我的家底?我先断你的根!”
虚竹怒喝一声,一跃而起,朝着那根连接两个世界的青铜通天柱,狠狠劈下。
暗金色的百丈剑芒斩落,天地间瞬间失去了一切声息。
下一秒,一声让整个大世界为之震颤的清脆断裂声,在古昆仑绝顶炸响。
那根不可一世的青铜柱,被硬生生砍出了一道三尺深的豁口。
但就在豁口出现的瞬间,一只长满灰色鳞片的巨大脚掌,从十字裂口中缓缓踏了出来,直接踩在了通天柱的顶端。
太玄本体,跨界了。
强大的气浪直接将虚竹掀飞。他将斩理插在雪地中,硬生生滑出数十丈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抹掉嘴角的血迹,溢出一丝冷笑。
那个踩在柱顶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完整降临,它被斩理刚才那一剑,死死卡在了规则裂缝里。
“三个月?不用三个月了。”虚竹拔出斩理,遥指天穹,“今天就在这,把你砍成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