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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死人开口,比证据更好用的威胁

    白衡说完,没有继续动。

    他站在穹顶对面的入口,银色仙袍垂落,断指的右手半藏在袖中。

    虚竹看了他三秒。

    这人暂时不想打。

    不想打的理由很简单,棺材悬在他俩中间,劫雷光柱没人碰,谁先出手谁吃亏。

    “老下属。”虚竹开口,“那您这趟来,是给他收尸的?”

    白衡没直接回答,视线落在棺材上。

    “玄七九四在巡天司任职两千六百年,办事仔细,从不出错。”

    他停了一下。

    “直到他监守自盗,带着不该带的东西跑了。”

    “造化玉碟残片。”虚竹接上。

    “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手里有两块,他棺材里应该有一块。”虚竹的语气很随意,“论资格,我排他前面,您排我后面。”

    白衡的视线回到他身上。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逍遥新城城主,虚竹。”他报了个名字,“您应该认识,您的问罪手印上周才拍过我们城头。”

    白衡沉默了一息。

    “太一仙门的案子,你做的?”

    “顺手。”

    棺材下方的劫雷光柱涌动,蓝白色的光照在白衡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分明。

    他看着虚竹,没有愤怒,没有轻视。

    那种打量了无数人的目光,正在给眼前这个下界修士重新标价。

    王语嫣站在虚竹身后半步,手指压着阵盘。

    她在等虚竹的节奏。

    虚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色玉简,在掌心翻了个面。

    “白衡仙官。”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您肯定很感兴趣。”

    白衡的目光移到玉简上。

    “巡天司密令第一七三九号。”虚竹把玉简举高了半寸,“灵脉收割所得本源,三成归档,七成上缴白衡仙官私库,此令不入司册。”

    穹顶极静。

    劫雷光柱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白衡的袖子动了一下,又停住。

    他没有否认。

    否认是最蠢的选项,这个级别的对局,谁先否认谁先输,两边都清楚。

    “这是太一祖师留下的?”他开口,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从您那根断指骨里读出来的。”虚竹把玉简往空中一抛,接住,“您当时丢骨头给我,是打算让我来帮您趟路。没想到骨头里夹了份体检报告。”

    白衡没接话。

    虚竹也没打算让他接。

    “王语嫣。”

    “数据副本已经发送至逍遥新城,赵敏确认收到。”王语嫣的声音在穹顶里传得很远。

    白衡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

    “备份而已。”虚竹打断他,“您现在出手杀我,证据还在城里。您不出手,咱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白衡看了他几息。

    “下界出了你这种东西,真是稀罕。”

    “您过奖了。”

    虚竹抬眼扫了一下悬浮的棺材,再看回白衡。

    “我来这里目的很简单,第四块残片,和棺材里那位没说完的话。”

    他顿了顿。

    “您的目的也很简单,灭口,顺便把这里的劫雷清掉好渡劫突破。”

    “但问题是,您的两个目的互相打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甬道出口边缘。

    “您要灭口,就得动棺材。动棺材,劫雷失控,您的渡劫全盘白费。”

    白衡没动。

    “您要渡劫,就得先把劫雷从棺材底下引出来,平稳安置,再开棺。但开棺之后太一祖师留下的证据全暴露了。”

    虚竹把这个逻辑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万一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呢?您敢赌?”

    穹顶安静了几秒。

    白衡开口。

    “你说这么多,打算怎么办?”

    “我去开棺。”

    “你?”白衡的语气第一次有了起伏,“一个化神初期的下界修士,去碰合道大修的封棺禁制?”

    “我的造化残片和棺材里那块有共鸣,我开棺,劫雷波动偏向我这一侧。”虚竹指了一下棺材下方的蓝白光柱,“棺材里的禁制是太一祖师亲手布的,他的魂印在我这里,我进去他没理由对我动手。”

    “然后呢?”

    “然后我拿残片,他给您留的证据也好遗言也好,我顺手带出来。”

    “带出来给我?”

    “给我自己。”

    虚竹看着他。

    “您凭什么觉得我要帮您?”

    这句话落地之后,白衡沉默了。

    这是实话。

    也正因为是实话,他一时没法接。

    虚竹也没催他。

    掌心灰色符文在劫雷的蓝白色光里格外清晰,三块残片的共鸣越来越烫了,棺材里那一块在呼应。

    合道期把自己关棺材里续命八千年,虚竹在心里给这位太一祖师打了个标签:脑子和意志力一样,都属于非人类范畴。

    “你想要什么。”

    白衡开口了,这次是陈述句。

    “您不入司册的那条账。”虚竹说,“灵脉收割所得七成进了您私库,具体数字应该很可观。”

    “你要分红?”白衡的语气里有一点东西,分不清是讽刺还是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要免死金牌。”

    虚竹说得很直接。

    “太一仙门的案子,逍遥新城打了您的问罪手印。按巡天律,这是污点界域级别的处置。我要一份免除清洗的正式赦令,通过巡天司官方渠道存档。”

    他停了一拍。

    “这份赦令等于把您的名字绑在我身上。”

    “您将来想动我?巡天司内部那些能管您的人,会先把您私吞七成的旧账翻出来过一遍。”

    白衡看着他,很长时间没说话。

    王语嫣在后面补了一句。

    “赦令一旦存档具有溯及力,即便白衡仙官日后被调离本域,只要赦令编号存在,逍遥新城的安全就与您的仕途绑定。”

    她把话说得很干净。

    白衡扫了她一眼。

    “你带的这个小姑娘,比你还难缠。”

    虚竹笑了一下。

    “她是我们的技术总监。”

    白衡收回视线,看向棺材。

    劫雷低鸣,光柱脉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棺材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地闪。

    赦令一旦存档,等于拿自己的名字给虚竹做担保,虚竹手里又握着那份密令,两边互相钳制。

    “你确定,你能压住棺材里的劫雷?”白衡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不确定。”虚竹回答得很诚实,“但总得有人先伸手。”

    “万一你死在里面呢?”

    “那您白赚一个替死鬼,还不用付赦令。”虚竹摊了下手,“怎么算都是您占便宜。”

    白衡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

    “成交。”

    王语嫣的手指飞速划动,赦令的协议格式已经调出来了,她开始逐条录入。

    虚竹扭头看了她一眼。

    “条款别写太长,他会后悔。”

    “已经写完了。”王语嫣举起阵盘,“三十七条正文,九条附加条款,违约自动触发巡天司内部通报机制。”

    白衡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提前写好的?”

    “在逍遥一号上就写好了。”王语嫣的语气很正常,“飞行途中闲着也是闲着。”

    虚竹转身面向那口棺材。

    蓝白色的劫雷光柱从下方涌来,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掌心的造化残片烫得发疼,共鸣的频率和他的心跳咬合在一起。

    他站在边缘,往下跳。

    双脚落地的瞬间,棺材颤了一下,整个穹顶都跟着哆嗦了一瞬。

    符文流动的速度加快。

    劫雷光柱的脉动变了节奏,从均匀的鼓点变成急促的心跳。

    虚竹站在棺材正下方仰头,距离棺木不到两丈。

    棺板上的符文扭动变换排列,他感觉自己的两块残片在身体里翻滚,在回应棺中那一块。

    然后,棺材里传来一个声音。

    苍老,很苍老,但气息稳定得出奇。

    “你手里有两块。”

    不是问句。

    “嗯。”虚竹仰头看着棺板,“你的那块我也要了。”

    沉默了三息。

    那个声音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什么。

    “白衡在外面?”

    “在。”

    “他答应给你赦令了?”

    “答应了。”

    “……八千年了。”那个声音说,“他还是那副德行,被人拿住把柄就认怂。”

    虚竹挑了下眉。

    “听这意思,您挺了解他。”

    “我替他擦了两千六百年的屁股,能不了解?”

    棺材里的声音带了一点活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千年古佛的腔调。

    “小子,你叫什么?”

    “虚竹。”

    “哪个虚?”

    “虚空的虚。”

    “哪个竹?”

    “竹子的竹。”

    沉默了一瞬。

    “名字不错,比玄七九四好听。”

    虚竹嘴角动了一下。

    “前辈,您在棺材里躺了八千年,就为了等一个拿着残片来开门的人?”

    “不全是。”那个声音说,“我在等一个能拿住白衡的人。”

    虚竹咀嚼了一下这句话。

    “残片我可以给你。”棺中的声音继续说,“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说。”

    “棺材一开,白衡一定会抢劫雷。那道劫雷是他的突破契机,他布局了八千年不可能放手。”

    虚竹听明白了。

    “您要我拦他?”

    “不,你拦不住他。”那个声音顿了顿,“我要你在他抢劫雷的那几息里,把棺材底下第二层封印中的东西带走。”

    “第二层?”

    “劫雷只是第一层锁。劫雷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棺中那个苍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

    “那是我从巡天司偷出来的第二件宝贝。”

    棺材表面的符文全部熄灭。

    紧接着,一道锁扣的解除声从内部传来。

    棺盖,开始动了。

    穹顶对面,白衡踏出一步,银色仙袍猎猎翻卷,九根手指间仙元流转,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终于从袖中伸了出来。

    棺盖滑开。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象乍现。就是一块黑色的盖板向侧面平移,露出里面的东西。

    虚竹往里看了一眼。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从腰部往下,没了。不是被切断的,是自己枯萎脱落的。断面处长满了暗银色的金属结晶,和驿站墙壁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的下半身融进了驿站里。

    或者说,驿站就是他的下半身。

    剩下的上半截身体干瘦得不像话。皮肤贴着骨头,灰白色,像是被风干了几千年的腊肉。头发全白,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但眼睛是亮的。

    两只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一下,先看虚竹,再看对面的白衡,最后又转回虚竹。

    “年轻。”

    他开口。声音和之前在甬道里听到的一样,苍老,稳定。但近距离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八千年的疲惫。

    虚竹蹲在棺材边上,平视他。

    “你就是太一祖师?玄七九四?”

    “不叫那个名字很久了。”老人动了动嘴角,“叫我太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