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阴岩?!”
当这四个字从虚竹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原本虽然昏暗但尚算安静的聚宝斋大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那几个原本正围在其他水晶柜台前,与伙计低声讨价还价的黑袍散修,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他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转过头,目光在那个放置着“幽蓝星辰髓”的至尊展柜和虚竹那张挂着慵懒笑意的脸庞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怀疑。
幽蓝星辰髓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能够炼制跨界传送阵、稳固随身洞府空间的无上至宝!在整个灵界东域,哪怕是拇指大小的一块,也足以引发几个中型宗门之间的血腥火并。聚宝斋能把这拳头大的一块当成镇店之宝摆在这里,标价三百万中品灵晶,本身就是其实力与底蕴的象征。
无数在刀口舔血的散修和慕名而来的宗门弟子,每天都会站在这水晶柜台前流着口水瞻仰一番,却从未有任何一个人敢对这件至宝的真伪提出过哪怕半个字的质疑。
因为这里是聚宝斋!是内城三大巨头之一“四海商盟”的产业!
质疑它,就等于在打四海商盟的脸。
而现在,一个穿着不知名青色长袍、身上没有半点高阶灵力波动、甚至还带着四个底层猎妖人当随从的年轻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这镇店之宝,说它是一块泡在蛤蟆毒液里的破石头?
“咕噜……”
大厅内,不知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黑袍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极其默契地悄悄向后退去,紧紧贴在了墙壁的阴影里。他们知道,无论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是假,今天这聚宝斋里,绝对要见血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这些底层散修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躲远点。
柜台后。
钱老鬼那张原本堆满虚假笑容、挤成一朵菊花般的肥脸,在此刻彻底凝固了。
他那一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抹极度震惊与狠厉交织的凶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虚竹。
怎么可能?!
这块“腐心阴岩”的伪装,可是四海商盟内城总部的一位四阶初级鉴定大宗师亲自出手布置的!
那宗师不仅用极品的隐匿阵纹锁死了岩石内部那足以毒杀元婴修士的剧毒阴气,更在表层镀上了一层从真正虚空乱流中提取的“星尘粉末”。只要不用元婴后期以上的庞大神识强行穿透阵纹进行探查,哪怕是普通的元婴初期老怪站在这里,用神识扫上一百遍,也只能感知到表面那层纯正的虚空法则波动,从而将其当成真正的“幽蓝星辰髓”!
这个年轻人,连神识都没有外放,甚至连防御柜台的阵法都没有触碰,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他凭什么一眼就能看穿这天衣无缝的伪装?!
难道他是在诈我?
“呵呵……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钱老鬼突然爆发出一阵干涩而尖锐的笑声。这笑声极其难听,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他那肥胖的身躯从柜台后缓缓走了出来,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极品翡翠扳指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森冷的绿芒。
“这位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绝不能乱说。”
钱老鬼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虚伪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机。
“我聚宝斋背靠四海商盟,在这黑铁城外城立足上百年,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这块幽蓝星辰髓,乃是我家少盟主亲自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带回来的无价之宝,经过了商盟三位供奉大老的联名鉴定!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聚宝斋售卖假货?!”
随着钱老鬼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嗡——”
只听得一阵令人心悸的灵力蜂鸣声响起。
聚宝斋大门外的那两只栩栩如生的巨大石狮子,那双原本空洞的石眼突然亮起了猩红色的血光。两股堪比金丹大圆满的凶兽煞气,从石狮子体内轰然爆发,死死地锁定了大厅内的虚竹。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那原本用于陈列宝物的阴暗角落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四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
这是四名身穿紧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具的修士。他们手中各自反握着一柄淬着剧毒的漆黑短刃,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清一色全都是金丹后期!而且那种冰冷、麻木、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神,分明是四海商盟专门从小培养、用来干脏活的冷血死士!
“咕咚……”
一直跟在虚竹身后的熊老大,此刻双腿已经抖成了筛糠。他看着那四名如同索命无常般的金丹后期死士,又感受着门外那两只傀儡石狮的恐怖威压,只觉得一阵阵眼晕,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主人……这是聚宝斋的‘四鬼杀阵’,一旦发动,不留活口……我们……我们……”
熊老大结结巴巴地想要提醒虚竹,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了。
他本以为自家这位主人是个猛龙过江,没想到这龙刚过江,就直接一头扎进了鳄鱼池里,还要去拔鳄鱼的牙!这特么不是找死吗?!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虚竹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双腿架在千年沉香木桌子上的姿势,身体慵懒地后仰,右手的食指在木桌的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这清脆的敲击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且傲慢。
“四海商盟的少盟主带回来的?三位供奉联名鉴定?”
虚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看来,你们这所谓的四大商会之一,从上到下,不仅良心坏了,连眼睛也都瞎得挺均匀的啊。”
虚竹在脑海中调出系统刚刚给出的详细成分分析面板,用一种如同大学教授在讲台上宣读论文般极其专业、冷酷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腐心阴岩,产自南荒极渊底部的‘五毒幻蛤’巢穴。此石长年累月浸泡在幻蛤蜕皮时褪下的极阴毒液之中,内部结构早已被彻底侵蚀。
“你们那位所谓的鉴定大宗师,手法确实有几分精妙。他用‘三元锁阴阵’的微雕手法,在石头表面刻下了隐形阵纹,强行锁住了内部那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溃散的阴毒。然后,又用‘空灵粉’和‘星光砂’在表层做了一次物理镀膜,以此来模拟星辰髓的空间法则波动。”
虚竹说到这里,手指的敲击声蓦然一停。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眸直刺钱老鬼。
“这层伪装,骗骗那些靠神识扫一扫就以为看透一切的暴发户确实够了。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
“真正的幽蓝星辰髓,其内部蕴含的是空间折叠产生的‘绝对零度’,它会自发地排斥周围所有的五行灵气。而这块腐心阴岩,虽然被阵法锁住,但它依然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吸收着空气中的水系灵气来维持表层星光砂的活性。”
“你现在摸摸那水晶展柜的底部,是不是有一层用肉眼看不见、只能靠触觉感知的极薄冰霜?”
“你——!!!”
钱老鬼那张肥胖的脸庞,在听到“三元锁阴阵”和“星光砂”这两个专业词汇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当虚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钱老鬼如同见鬼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内心的震撼犹如遭遇了十二级海啸。
全中!
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竟然与内城总部那位大宗师在布置这件赝品时所留下的手札记录,分毫不差!甚至连那层极其隐蔽的冰霜副反应,都洞若观火!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连碰都没碰,仅仅是坐在那里看了一眼,就直接把四海商盟最大的商业机密给扒了个底朝天!
那些贴在墙角的散修们,此刻虽然不敢出声,但看向那块镇店之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修仙界虽然尔虞我诈,但能把一块要命的毒石头当成三百万的至宝来卖,这四海商盟的心,简直比墨汁还要黑啊!这要是哪个元婴老怪倾家荡产买回去,打算用来突破化神,在吸收的瞬间阴毒爆发……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将他剁成肉泥!!!”
钱老鬼终于彻底破防了。他知道,今天这番话一旦传出这个门,聚宝斋的招牌就彻底砸了,甚至会引来无数被四海商盟坑过的修士的疯狂报复。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年轻人,连同他身后的那四个猎妖人,以及大厅里的所有散修,全部变成闭嘴的死人!
“动手!一个不留!”
钱老鬼歇斯底里地咆哮。
“嗖!嗖!嗖!嗖!”
随着钱老鬼的一声令下,那四名金丹后期的鬼面死士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从四个死角暴起发难。
四柄淬着剧毒的漆黑短刃,在空气中划出四道诡异的死亡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别刺向虚竹的眉心、咽喉、心脏和后腰死穴。
这种合击之术,狠辣、精准、毫无破绽,哪怕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近身,也必定饮恨当场!
“这就恼羞成怒了?修仙界的商业道德,真是有待提高啊。”
面对这必杀的四面夹击,虚竹依然坐在那张沉香木椅上,甚至连双腿都没有从桌子上放下来。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右手端起桌上那杯刚才钱老鬼用来待客、已经有些温凉的灵茶。
“系统,加载【小无相功·极动化极静】。再给我来点【北冥真气·微观附魔】。”
虚竹在心中淡淡地下达了指令。
就在四柄毒刃距离他的身体仅剩不足一尺,甚至连刀锋上那腥臭的毒气都已经喷吐到他脸上的瞬间。虚竹端着茶杯的手,看似极其随意地、轻轻向外一泼。
哗啦。
半杯温凉的茶水,在半空中泼洒而出。
但这并非是普通的水花。
在北冥真气那堪比高维法则的恐怖压缩下,那一滴滴看似柔弱的茶水,在脱离杯子的瞬间,瞬间化作了数百颗比精钢还要坚硬、比飞剑还要锋利的“暗金水珠”!
嗤嗤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声,在刹那间响成一片。
那四名金丹后期的死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身上穿着的极品内甲,在那些被北冥真气附魔的茶水水滴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窗户纸一样被轻易洞穿!
每一滴水珠,都精准无误地击穿了他们握刀的手腕、膝盖的关节,以及胸口的檀中大穴。
“当啷!当啷!”
四把淬毒的短刃同时掉落在地。
“噗通!噗通!”
四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鬼面死士,就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骨头的软体动物,在一瞬间齐刷刷地瘫倒在虚竹的脚下。
他们的四肢百骸被尽数废除,丹田被水珠中蕴含的暗劲直接震碎,鲜血顺着那些细小的血洞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他们的喉咙也被精准地点哑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不讲道理。
半杯凉茶。
没有起身。
秒废四名金丹后期死士!
“滴答……”
几滴穿透了死士身体的残余茶水,余势未消,狠狠地嵌入了四周坚硬的精铁墙壁之中,留下了一个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
钱老鬼刚刚举起准备施法的双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张大了那张塞满肥肉的嘴巴,一双小眼睛暴突,死死盯着地上那四具像废人一样抽搐的死士,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谬、最恐怖的幻觉。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钱老鬼的声音都在打颤,一股不受控制的尿意从下半身涌了上来,直接湿透了他那身名贵的铜钱丝绸长袍。
“我?”
虚竹将手中空掉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放下架在桌子上的双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发抖的钱老鬼,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恶魔般优雅的微笑。
“我是这黑铁城里,即将上任的新任城管大队长。”
“现在,咱们该谈谈你这家黑店的赔偿和收购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