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坑底,暗红色的岩浆还在不远处翻滚冒泡,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嘟”声。
然而,这炙热的温度,却驱不散坑底此刻凝固到极点的冰冷杀意。
“老四……老四就这么……没了?”
那个背着两把宣花斧的胖子,此刻浑身的肥肉都在如波浪般剧烈颤抖。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嵌在坑壁岩石里的那团模糊血肉。
就在半个呼吸之前,那还是一个活生生、有着堪比下界金丹后期实力的同伴。
没有法宝对轰,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吟唱,甚至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那个穿着破烂灰袍的年轻人,仅仅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拳。
就像是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咕噜。”
熊老大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子,吞咽的动作刮得生疼。
他握着那柄厚背大砍刀的手,此刻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刀柄上原本为了防滑而缠绕的百年妖兽皮,现在滑腻得几乎让他拿捏不住。
作为这支猎妖小队的头目,熊老大的修为早已达到了灵界的“化神初期”(这里的化神初期,因天地法则压制,表现出的破坏力虽不如低维世界那般毁天灭地,但本质的能量密度却高出数十倍)。
他很清楚,哪怕是自己全力一击,也绝对无法做到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就将老四那件铭刻了三道二阶防御阵纹的法衣打成粉末,并将人直接轰成肉泥。
“这……这位道友……不,这位前辈!”
熊老大的脸色变幻莫测,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那柄视若珍宝的大砍刀,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地跪在了那块滚烫的焦石上。
“误会!前辈,这全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熊老大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谄媚笑容,一边疯狂地在地上磕头,一边声音发颤地求饶,“我们兄弟几个瞎了狗眼,没看出前辈您是游戏风尘的绝世大能!老四他死有余辜,死得好!惊扰了前辈的清修,简直是罪该万死!还请前辈把他当个屁,也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随着熊老大的下跪,剩下的三名猎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扔掉手中的法器,整齐划一地跪成了一排,额头死死地贴在滚烫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一秒还要抓人当奴隶,后一秒就跪地叫爷爷。
在灵界这种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被演绎到极致的地方,尊严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值。
“误会?”
虚竹收回拳头,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指关节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刚才你们一口一个‘土包子’、‘偷渡客’、‘野人’的时候,我听得可是真真切切。怎么我才出了一拳,你们这称呼就变成‘前辈’了?这修仙界的规矩,变脸都这么快吗?”
“是是是,前辈教训得是!我们就是一群有眼无珠的瞎子,满嘴喷粪的蠢货!”
熊老大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就是“啪啪”两个极其清脆、毫不留情的大耳光。
两巴掌下去,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肿起了两座五指山,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但他眼底的恐惧却没有丝毫减少。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那双深邃如黑洞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怜悯。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万物如刍狗的冷漠。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
虚竹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一丢,丝帕在半空中便被岩浆的高温瞬间气化。
他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平坦岩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熊老大的身上。
“我刚才说了,我问,你们答。让我满意了,你们今天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让我不满意……”
虚竹指了指墙上那团马赛克,“那边还有空位。”
“前辈请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个字的隐瞒!”熊老大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后背的冷汗已经将兽皮法衣完全浸透。
“第一。”虚竹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什么地方?距离最近的有活人的城池,往哪个方向走,有多远?”
熊老大咽了口唾沫,赶紧快速答道:“回前辈的话,这里是灵界东域,南荒莽林的最外围地带。这片林子广袤无垠,横跨百万里,里面高阶妖兽横行,凶险异常。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叫做‘落星谷’。”
“距离这里最近的人族聚居地,是往正北方向大约八千里的‘黑铁城’。那是一座由三大修仙商会联合把持的边缘散修大城,主要是做南荒莽林的妖兽材料和各种黑市交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荒莽林……黑铁城……”
虚竹摸了摸下巴,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这个新世界的大致地图。八千里的距离,如果在下界,他全速施展凌波微步,也就是半天的时间。但在这灵气浓稠如水、重力大得离谱的灵界,如果不御剑或者使用大型飞行法宝,光靠两条腿走,恐怕得走上好几天。
“第二。”虚竹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刚才说的‘偷渡客’和‘野人’,是什么意思?灵界的飞升,还有什么讲究吗?”
这是虚竹最关心的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才能确保自己和家园空间里那些红颜知己的安全。
听到这个问题,熊老大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实力恐怖的怪物,绝对是刚刚从某个低维下界强行打破虚空壁垒闯上来的新晋飞升者!
只有这种刚上来的“野人”,才会连灵界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懂。
但他哪里敢表露出半分轻视,只能老老实实地解释起来。
“前辈有所不知。在灵界,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分为两类。”
熊老大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某种禁忌。
“一类,是‘正统飞升者’。这些人在下界都是某个传承久远的大宗门老祖。他们在达到所在世界的容纳极限后,会通过下界遗留的‘接引大阵’,精准地沟通灵界的‘接引仙台’。这种飞升是受到灵界天道规则保护的,飞升者会在接引仙台上接受‘仙灵之光’的洗礼,不仅能毫无痛苦地将下界的驳杂真气转化为仙灵之气,还能重塑仙骨。”
“而且,这种正统飞升者一旦出现,立刻就会被灵界各大顶级宗门当成香饽饽抢走,直接成为核心长老或真传弟子,身份尊贵无比。”
“听起来待遇不错。”虚竹撇了撇嘴,“那另一类呢?”
“另一类……就是像前辈您这种……”熊老大看了一眼虚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没有下界接引大阵,全凭自身逆天的实力,硬生生撕裂空间壁垒闯入灵界的。我们称之为‘偷渡客’。”
“偷渡客因为没有经过接引仙台的法则洗礼,身上的下界气息极重。灵界的法则对这种外来气息有着极强的排斥和压制力。大多数偷渡客在降落的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重力和狂暴的仙灵之气直接压爆肉身。”
“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体内的真气也无法立刻适应灵界,导致实力百不存一,处于极度的虚弱期。”
说到这里,熊老大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骂:见鬼的虚弱期!谁家虚弱期的偷渡客能一拳打爆一件二阶上品法衣?!眼前这个变态的肉身,简直比那些专门炼体的洪荒遗种还要离谱!
“所以,你们这些猎妖人,就专门在荒野里蹲守这些虚弱的偷渡客,抓去当奴隶卖钱?”
虚竹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勾当,语气冷冽。
“前……前辈明鉴。”熊老大吓得一哆嗦,“偷渡客虽然虚弱,但毕竟是能在下界打破虚空的天才。他们的肉身经过空间乱流的淬炼,远比普通灵界修士坚韧。在黑铁城的地下黑市里,一个活着的偷渡客,是各大矿场、乃至某些邪修最喜欢的‘极品消耗品’……”
“极品消耗品?呵呵,真是个残酷又直接的世界啊。”
虚竹站起身,缓缓走到熊老大面前。
这灵界的法则,比他想象的还要原始。
没有所谓的道德底线,没有名门正派的伪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绝对的力量。
不过,这种世界,他很喜欢。
因为在这里,拳头大,就是唯一的真理。不需要跟那群秃驴或者伪君子讲什么大义,不服的,直接吸干就行了。
“回答得还算详细。”
虚竹居高临下地看着熊老大,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令对方灵魂战栗的暗金色光芒。
“不过,口说无凭。我这人初来乍到,生性多疑,最讨厌别人骗我。”
“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啊!”熊老大肝胆俱裂,拼命地磕头。
“发誓就算了,我只相信我自己。”
虚竹双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般在熊老大和另外三名猎妖人的身上连点数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带着一缕刚刚同化完毕的、极度精纯的仙灵之气。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陨石坑底回荡。
熊老大等四人突然觉得,一股极度阴寒、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气流钻入了他们的经脉之中。这股气流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他们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地游走、穿刺。
那种奇痒与剧痛交织的感觉,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们的骨髓!
“这……这是什么恶毒的禁制?!”
那个背着双斧的胖子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双手把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无法缓解体内那深入灵魂的痛苦。
生死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是用灵界极高维度的仙灵之气,配合北冥神功的阴寒属性改良过后的“仙灵版·生死符”!
其发作时的痛苦程度,比在下界时强了何止十倍!别说是这几个化神初期的底层修士,就算是灵界的炼虚期大能中了此符,也得跪在地上叫爷爷!
“别抓了,越抓越痒。这玩意儿叫生死符,是我独门秘制的防伪标签。”
虚竹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四人,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他随手掏出四颗黑乎乎的泥丸(实际上是他在系统空间里随便找了几颗低阶草药捏成的),屈指一弹,射入四人的口中。
“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
奇迹般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熊老大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走了一遭。他们看向虚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剩下最深层次的恐惧与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是人,是比南荒最深处的上古大妖还要恐怖的魔鬼!
“这解药,只能压制毒性发作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没有我的独门解法,你们就会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极致痛苦中,全身溃烂,哀嚎而死。”
虚竹拍了拍熊老大的脸颊。
“现在,你们是我在灵界收的第一批员工了。不用感谢我给你们就业机会。”
“走吧,带路。”
“目标,黑铁城。少爷我这趟来灵界,得先去城里消费消费,感受一下上界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