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涯营地的这家破旧酒馆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门外呼啸的黑色罡风拍打着刻满防御符文的石墙,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而在酒馆内部,气氛却比外面的黑风还要冷冽十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鬼一般,死死地汇聚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修士身上。
他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不过堪堪达到金丹初期的水准。在这个遍地都是亡命之徒、半步元婴都敢拉帮结派的法外之地,金丹初期简直就是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此刻却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那块散发着迷离银光的“虚空源石”,另一只手端着那只沾着油垢的粗瓷酒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那劣质得甚至有些刺鼻的灵酒送入唇边。
他喝酒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能清楚地看到他喉结的滚动。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有礼貌吗?”
虚竹咽下那口辛辣刺喉的劣酒,终于大发慈悲地抬起了眼皮,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个胸口绣着金色“王”字的鹰钩鼻青年身上。
静。
落针可闻的死静。
就连柜台后面那个瞎了一只眼、见惯了生死搏杀的老掌柜,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只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怜悯。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那可是中州王家的人!虽然中州王家比不上玄天宗那种顶尖的庞然大物,但也是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族内可是有真正的元婴后期老祖坐镇的!这个名叫王厉的鹰钩鼻青年,更是王家嫡系,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
“礼貌?”
王厉愣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张苍白纵欲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抹病态的嫣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脸颊。
自从他来到这渊涯营地,打着中州王家的旗号,哪个散修见了他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绕道走?今天居然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废物当众训斥“没礼貌”?
“哈哈……哈哈哈哈!”
王厉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如同夜枭般的狂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甚至用手指着虚竹,对身后的几个随从说道:“你们听见了吗?这个不知死活的散修,竟然要教本少爷礼貌?在这渊涯营地,他居然跟我谈礼貌?”
身后的四名随从也配合着发出了狰狞的哄笑。
“少爷,这乡巴佬怕是脑子被虚空风暴给吹傻了。”
“跟他废什么话,敢抢王家的东西,直接把他的四肢打断,抽魂炼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中州世家的规矩!”
王厉止住了笑声,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毒蛇还要阴冷。
他死死盯着虚竹手中的虚空源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子,我不管你是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蠢货。现在,立刻跪下,用双手把那块石头捧着送到本少爷脚边,然后再自己把舌头割下来。本少爷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角落里,那个被抢了石头的瘦弱散修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他拼命往桌子底下缩,甚至不敢抬头看虚竹一眼,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围的酒客们也纷纷端起酒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空出了大厅中央的场地。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已经是个死人了。
“割舌头?留全尸?”
虚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他将那块散发着银光的虚空源石随手抛了抛,就像是在抛一块一文不值的鹅卵石。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虚竹看着王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学术探讨般的认真,“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是不是出门前都会统一培训台词?怎么每个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找死!”
王厉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厉声咆哮道:“阿大,阿二!废了他!”
“是,少爷!”
站在王厉身后的两名金丹中期随从轰然应诺。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浑身骨骼发出劈啪作响的爆鸣声。这两人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护卫,配合极为默契。
左边一人名为阿大,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柄通体血红的厚背鬼头刀,刀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嗜血符文。他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坚硬的青石地板瞬间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跃入半空,双手握刀,带着一股惨烈的腥风,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虚竹的头颅狠狠劈下!
“血影狂刀·断岳!”
而右边那名唤作阿二的随从则阴险得多。他身形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去!”
只见他大袖一挥,五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他袖口激射而出。这些锁链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啦”声,从下三路死死封锁了虚竹的所有退避空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幽冥锁魂链!”
一上一下,一刚一柔。
这两人的合击之术,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遇到,若不祭出强力防御法宝,也得暂避其锋芒。
酒馆内的散修们纷纷摇头叹息,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修士被大卸八块、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虚竹,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条木凳上。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高维生物俯瞰低维虫豸时的……无聊。
“动作太僵硬,法力运转迟滞,破绽多得像筛子。”
虚竹的声音在狂暴的灵力风暴中依然清晰可闻,他随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了两根不知被多少人使用过、油腻腻的竹筷。
“今天,虚老师就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武学。”
面对头顶劈落的血色刀芒,虚竹连头都没抬。他只是将握着一根竹筷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轻轻一送。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法宝的光辉。
就是纯粹的、毫无花哨的肉身力量,加上那已经融入骨髓的《天山折梅手》发力法门。
不灭魔躯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那根脆弱的竹筷顶端。
“叮——!!!”
一声极度清脆、仿佛穿透了灵魂的金铁交鸣声,在逼仄的酒馆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根一折就断的普通竹筷,竟然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血色厚背刀最薄弱的刀刃七寸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阿大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顺着刀身疯狂涌入自己的双臂。
那股力量,根本不属于金丹期,甚至超越了他对元婴期的认知!那是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毁灭之力!
“咔嚓!”
那柄掺杂了深海玄铁、被王家重金打造的极品法器大刀,竟然在竹筷的轻轻一点之下,从撞击处开始,寸寸崩裂!
无数暗红色的刀刃碎片如同暗器般向四周激射。
“啊——!!!”
阿大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他握刀的虎口瞬间炸开,双臂的骨骼在巨力的反震下直接粉碎性骨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将酒馆厚实的石墙撞出了一个人形大洞,飞入外面的黑风之中,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阿二的“幽冥锁魂链”也已经缠绕到了虚竹的双腿之上。
幽绿色的磷火疯狂灼烧着虚竹的裤腿。
“得手了!”阿二心中狂喜,双手猛地向后一拉,“给我倒!”
他试图将虚竹拉倒,然后用锁链将其绞杀。
“用力啊,没吃饭吗?”
虚竹转过头,看着满脸憋得通红、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的阿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他坐在那里,双腿稳如泰山。那些号称能灼烧神魂的幽冥磷火,连他不灭魔躯的表皮防御都破不开,只能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灰烬。
虚竹将左手中的另一根竹筷捏住,屈指一弹。
“还给你。”
咻!
那根竹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突破了音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阿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竹筷精准无误地从阿二的眉心射入,又从他的后脑勺穿出,带起一串凄厉的血珠。甚至余势未消,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上,入木三分,尾部还在剧烈颤动。
阿二双眼圆睁,死死保持着拉扯锁链的姿势,但眼中的生机已经迅速涣散。
“扑通。”
一具温热的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殷红的鲜血迅速蔓延。
寂静。
酒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酒水从破裂的酒缸里“滴答滴答”滴落的声音。
咕噜。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两根竹筷。
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两名金丹中期的高手,一死一残。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这还是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金丹初期”菜鸟吗?!
瞎眼老掌柜那只独眼已经瞪得快掉出来了,他干瘪的手死死抓着柜台边缘,心里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因为这小子眼生就去敲竹杠,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这……这不可能……”
王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到了一张桌子才停下来。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不是傻子。
体修!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绝对是一个将肉身修炼到了极致的恐怖体修!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被一个高阶体修近身,就算是元婴期老怪也会感到头疼!
“没什么不可能的。”
虚竹终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随手将腿上失去法力支撑的黑色锁链扯断,扔在地上。他一步步向王厉走去,步伐依然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王厉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现在,轮到你了。”虚竹语气温和,“是你自己把舌头割下来,还是我帮你拔出来?”
“你别过来!我可是中州王家的嫡长孙!”
王厉色厉内荏地大吼,双眼因极度的恐惧而充血泛红。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紫玉吊坠,猛地将其捏碎。
“这是你逼我的!给我死!”
轰!
紫玉碎裂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从玉石中爆发而出。
整个酒馆的屋顶瞬间被这股威压掀飞,狂暴的灵力化作一尊高达数丈、身披紫金铠甲的虚影。这虚影面容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实打实地达到了元婴后期!
“老祖护命神印!”有识货的散修惊呼出声,“这小子果然有底牌,这是元婴后期大能封存的全力一击!”
紫金虚影缓缓抬起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声势,如同拍死一只蚂蚁般,朝着虚竹狠狠拍下。
“哈哈哈!给我死吧!”王厉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元婴后期的投影?”
虚竹仰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兴奋的狂热笑容。
如果是以前在倚天世界,这种级别的攻击他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但在吸收了长白山地下那魔胎的本源魔气,铸就“不灭魔躯”之后,他最渴望的,就是这种拳拳到肉的硬碰硬!
“给我……散!”
虚竹大喝一声,右腿后撤半步,腰部发力,脊椎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也没有动用丹田内那颗紫金元婴的力量。
他只是单纯地,将肉身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右拳,迎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逆势轰出一拳!
轰隆隆——!!!
双拳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半空中炸开,仿佛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渊涯营地都在这剧烈的碰撞中疯狂颤抖,无数简陋的帐篷被直接掀飞,距离最近的几名散修更是被余波震得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虚竹的拳头,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刺入了一块黄油。
那尊不可一世的元婴后期虚影,从手掌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紫金色的光点。
“不……可能……”
王厉的狂笑声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彻底变得呆滞。
一拳。
老祖的护命神印,被他一拳打爆了。
漫天光雨中,虚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而过,瞬间出现在王厉面前。
他伸出那只刚才打爆了虚影的手,一把捏住了王厉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我教你个乖。”
虚竹看着双脚乱蹬、由于窒息而翻白眼的王厉,眼神冷酷如冰。
“在修仙界,拼爹是没有用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惹到的是不是你爹的祖宗。”
“现在,咱们来聊聊这块石头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