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带着一股枯草和牛粪混合的腥气。
深入辽境三百里。
原本平坦的地平线上,突兀地涌出了一道黑线。黑线迅速变粗,伴随着沉闷的雷声——那是数万马蹄叩击大地的回响。
“吁——!”
虚竹抬起手,身后行进的队伍瞬间静止。
没有任何号令,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们迅速散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占据了道路两侧的高坡和灌木丛。一品堂的精锐则护住了中军的马车。
前方的黑线压了过来。
旌旗遮天。
这是一支真正的正规军。清一色的黑甲,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皮甲,骑士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是大辽南院大王的旗号。”
王语嫣站在车辕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那是虚竹用积分兑换的“航海家同款”。她语速极快:“人数约五万,呈鹤翼阵展开。主将耶律涅鲁古,是耶律洪基的堂弟,以勇武着称,不是个草包。”
“五万啊。”虚竹靠在软垫上,眼皮都没抬,“人挺多。”
“尊主,要避吗?”
“避?往哪避?”虚竹笑了笑,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大哥就在前面,这时候绕路,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灵鹫宫不懂礼数?”
马车前方,一骑绝尘而出。
那是一名身穿金甲的辽国将领,身材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柄重达八十斤的狼牙棒。他勒住战马,距离虚竹的车驾两百步停下。
“来者可是灵鹫宫虚竹?”
耶律涅鲁古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枯草都在颤抖,“此处乃大辽腹地!前面便是南院大王的驻地!看在萧大王……看在乔峰昔日的情分上,本帅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挥舞了一下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
“滚回西夏去!大辽的铁骑,不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能挡得住的!”
五万骑兵齐声怒吼:“滚!滚!滚!”
声浪如潮,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段誉策马来到车旁,手按剑柄,眉头微皱:“二哥,这耶律涅鲁古看似劝降,实则两翼骑兵已经开始包抄了。他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
虚竹拍了拍手上的葡萄皮,站起身,走下了马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在这两军对垒的肃杀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出门踏青的书生。
“耶律将军是吧?”
虚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耶律涅鲁古的耳朵里,“我也给你一条生路。放下武器,下马投降,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做成花肥。”
耶律涅鲁古愣了一下,随即狂笑。
“狂妄!早就听说中原武林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头,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疯子!”
他猛地举起狼牙棒,向下一挥。
“全军突击!把他们踏成肉泥!”
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五万铁骑同时启动。大地开始震颤,烟尘滚滚而起。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骑兵冲锋,百步之内,便是屠宰场。
“二哥?”段誉看向虚竹。
虚竹站在原地,看着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骑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中。
但下一秒。
两侧的高坡上,无数个黑点飞了出来。
那不是箭矢,也不是暗器,而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瓶子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瓶口的布条正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
那是虚竹给辽国人准备的见面礼。
莫洛托夫鸡尾酒,Pro版。
“什么鬼东西?”耶律涅鲁古下意识地挥动狼牙棒,想要砸碎飞来的瓶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第一波瓶子已经落地。
啪!啪!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呼”的一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炸开。这种火焰极其诡异,它不像普通的火那样向上燃烧,而是像水银泻地一样,顺着地面、马腿、盔甲疯狂蔓延。
“啊——!”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黑色的粘稠液体溅在身上,根本甩不掉。一名骑兵试图用手去拍灭火焰,结果手掌刚一接触,火焰立刻顺着手臂烧了上来,瞬间将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水!快用水!”
有百夫长惊慌大喊,解下水囊就往身上浇。
但这正是虚竹想要的效果。
这一版猛火油里加了特殊的助燃剂和白磷。水非但灭不了火,反而带着燃烧的油液四处流淌,火势瞬间扩大了三倍。
五万大军的前锋阵型,瞬间崩塌。
战马是最怕火的动物。
被火焰灼烧的战马彻底疯了,它们嘶鸣着,不顾主人的操控,在阵型中横冲直撞,将后方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草原上,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焦臭味、烤肉味,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道,随着风飘散开来。
“这……这是什么妖法?!”耶律涅鲁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这种火。
哪怕是猛火油,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这么毒!
“这就怕了?”
虚竹站在火海边缘,负手而立,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阿紫,该你了。”
“来啦姐夫!”
阿紫兴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几十辆巨大的投石机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个巨大的陶罐被抛上天空,砸进了混乱的辽军阵营中。
砰!
陶罐炸裂。
绿色的烟雾如同恶魔的呼吸,迅速扩散。
这是星宿派的“腐尸毒”。
如果说火焰是物理打击,那么这毒烟就是精神摧残。
吸入毒烟的辽兵,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皮肤开始溃烂,力气迅速流失,一个个像软脚虾一样从马上栽倒下来,然后在地上痛苦地抓挠,直到抓破喉咙。
“撤!快撤!!”
耶律涅鲁古终于崩溃了。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炼狱。
“想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火海。
段誉。
他施展着凌波微步,脚尖在那些着火的战马背上轻点,身形飘忽不定,滴火不沾身。
耶律涅鲁古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银甲白袍的年轻人,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马头上。
“你……”耶律涅鲁古举起狼牙棒。
“你太吵了。”
段誉面无表情,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六脉神剑,商阳剑。
嗤!
一道无形剑气瞬间洞穿了耶律涅鲁古的眉心。
那魁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地栽倒马下。直到死,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万军之中被秒杀。
主将一死,原本就混乱的辽军彻底炸营。
投降的,逃跑的,自相践踏的,乱成一锅粥。
虚竹并没有去追击那些逃兵。
他慢悠悠地走进战场,开启了北冥神功。
周围那些散逸的内力、死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入他的体内。
【叮!击溃辽国精锐骑兵,获得积分。】
【叮!吸收大量内力,北冥真气上限提升1%。】
“蚊子腿也是肉啊。”
虚竹撇了撇嘴,有些嫌弃这群辽兵的内力质量太差。
这时,一名辽军副将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他没有逃跑,而是丢掉了兵器,直挺挺地跪在虚竹面前。
“灵鹫宫主饶命!末将忽塔拉,愿降!”
这副将大概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时浑身是血,看着颇为狼狈。
虚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我不缺俘虏,也不缺带路的。”
忽塔拉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鲜血直流。
“末将……末将曾是萧大王帐下的亲兵!萧大王被囚,末将日夜想救,却无能为力!今日见尊主神威,末将愿为尊主前驱,只求尊主能救出大王!”
虚竹眯起眼睛。
“系统,测谎。”
【心跳频率偏高,肾上腺素飙升。但主要情绪为恐惧和……一丝希冀。判定:话语可信度80%。】
虚竹笑了。
他伸出手,在忽塔拉的肩膀上拍了拍。
几道极其阴寒的内力,顺着掌心钻进了忽塔拉的体内。
生死符。
“啊——!”忽塔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只觉得浑身奇痒难耐,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我相信你的忠心。”
虚竹淡淡地说道,“但这世上,只有受制于人的忠心,才是最稳固的。”
他随手弹出一颗丹药,射进忽塔拉嘴里。
痛痒瞬间消失。
忽塔拉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看向虚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起来说话。”
虚竹背过身,“耶律洪基既然敢抓我大哥,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单凭这五万骑兵,挡不住乔峰,也挡不住我。他在临潢府,还藏了什么底牌?”
忽塔拉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回尊主的话。”
“陛……耶律洪基知道尊主武功盖世,特意派人去了长白山深处。”
忽塔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提到了什么禁忌。
“他请动了‘黑水神宫’的人。”
“黑水神宫?”虚竹眉头一挑。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是。”忽塔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是女真人的圣地,据说里面住着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被人称为‘长白山老妖’。”
“据说……那老妖能御剑杀人,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陛下许诺,只要那老妖出手镇压萧大王和尊主,便将燕云十六州的一半,划给女真部族。”
虚竹摸了摸下巴。
御剑杀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纳戒里那块飞剑残片。
原来如此。
这就是系统提示的“逍遥子的足迹”吗?
“有点意思。”
虚竹转过身,看着北方那苍茫的天空。
“本来以为只是来救个人,顺便打个仗。”
“没想到,还能碰上修仙界的遗老遗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的那块铁片,还缺个说明书。”
“带路吧,忽塔拉。”
虚竹挥了挥手,大步走向马车。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老妖’,到底能不能挡得住我的西夏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