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冰窟另一侧的入口阴影处,鬼魅般滑了出来。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严丝合缝的黑色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脸上还蒙着黑巾,比徐长青这个贴墙角的“隐形人”专业多了。
这哥们儿,装备挺齐全啊,一看就是老业务员了。
黑影的动作轻得像只猫,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冰面上,显然对环境的观察和判断都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冰窟中央那头趴窝的紫黑怪物,以及……怪物背上那块一明一暗的神性晶石。
徐长青甚至能隔着几十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两个字:贪婪。
一种混杂着极度谨慎与病态渴望的贪婪。
显然,这位不请自来的“同行”,目标和他出奇地一致。
几乎就在黑衣人出现的瞬间,那头本来已经进入省电模式的紫黑怪物,猛地炸了。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鸣,在整个冰窟内轰然炸响。
它那几簇昆虫触角般的感官器官,像雷达一样疯狂转动,最终死死锁定了黑衣人的方位。
下一刻,地面猛地一震。
紫黑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完全违背了物理学常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起。
数十对剃刀节肢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残影,前端那对堪比攻城锤的巨大鳌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黑衣人的咽喉!
快!太快了!
这玩意的爆发力,比徐长青预估的还要恐怖三分。
然而,那个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瞳孔猛缩,却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鳌肢即将触及他脖颈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扭曲,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冰冷的地面滑了出去。
“唰!”
一道乌光,在滑行的同时,从他手中自下而上地撩起。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不反任何光芒的短刃,在昏暗的冰窟里,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短刃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坚硬的甲壳,而是怪物侧腹甲壳与甲壳之间,那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噗嗤!”
一声像是皮革被割裂的闷响。
短刃精准地切入了怪物的软肋。
一串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绿色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将地面上的冰层都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嘶嗷——!!!”
怪物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痛苦的嘶吼。
吃痛之下,它的攻击彻底陷入了疯狂。
那数十对节肢不再蜷缩,而是像活过来的刀山剑林,疯狂地朝着黑衣人劈砍、穿刺、横扫。
一时间,冰屑四溅,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身法诡谲,如同一片在狂风暴雨中穿行的落叶,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短刃不断寻找着机会,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徐长青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岩壁的凹陷处,连呼吸都调整成了内循环模式,双眼却像两台超高精度的摄像机,死死锁定着场中的一人一兽。
他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平日的速度疯狂运转,将看到的一切都拆解、分析、建模。
这个黑衣人……路子很野。
他的身法和攻击方式,跟徐长青在玄霜峰见过的任何一种武学都截然不同。
宗门武学,无论是大开大合还是灵动飘逸,都讲究一个“正”字,有迹可循。
但这黑衣人的招式,却充满了阴狠、毒辣与不择手段,招招都冲着要害,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完全是为了最高效的杀戮而生。
这更像……一种刺客流派。
而且,他对这头变异生物似乎并非一无所知。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最坚硬的背部和头部甲壳,专门攻击关节、腹部以及甲壳连接的缝隙。
这说明他要么之前就和这种怪物打过交道,要么……就是有备而来,提前做足了功课。
就在一次闪避中,黑衣人腰身剧烈扭转,衣摆被劲风掀起了一角。
徐长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在黑衣人腰间,一枚毫不起眼的铜牌一闪而过。
那铜牌古朴暗沉,上面似乎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个模糊的兽首图案。
那兽首……是什么?
没等他看清,衣摆已经落下,遮住了那枚铜牌。
线索太少,无法判断。徐长
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战场。
尽管黑衣人身手了得,但在这狭窄的冰窟里,面对一头悍不畏死、体型占尽优势的变异怪物,他的处境正变得越来越糟。
怪物虽然浑身挂彩,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但攻势却愈发凶猛。
它似乎彻底被激怒,放弃了所有防御,纯粹以伤换伤。
好几次,黑衣人为了躲避致命一击,不得不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原本干净利落的刺杀,硬生生被打成了街头斗殴。冰窟的边缘,就是徐长青藏身的这片区域。
那黑衣人,正在被怪物一步步逼向自己这边。
卧槽,你不要过来啊!
徐长青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像一块真正的岩石,没有丝毫动弹。
黑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久战不力的风险,他几次虚晃一招,试图绕到怪物背后去摘取那块神性晶石,但都被怪物疯狂的节肢攻击给逼了回来。
这怪物就像个尽职的保镖,可以死,但老板背上的“工资卡”绝不能丢。
不能再拖了!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掏出时,指间已经多了一枚猩红色、龙眼大小的丹丸。
那丹丸上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让徐长青丹田内灰烬能量都感到一丝不适的诡异气息。
“去!”
黑衣人抓住一个空档,手腕一抖,那枚猩红丹丸如同一颗子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弹射向怪物的头部。
怪物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躲避,但丹丸的速度太快了。
“嘭!”
丹丸在距离怪物头部不到半尺的地方轰然爆开,化作一团腥臭刺鼻的红色雾气,瞬间将怪物的上半身笼罩。
“嘶……嗷……嗷呜……”
怪物吸入红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开始剧烈地颤抖、抽搐。
它发出的嘶吼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混乱,数十对节肢胡乱地挥舞着,在坚硬的冰壁上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有效!
黑衣人
就是现在!
他脚下发力,身形再次如鬼魅般扑出,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怪物的要害,而是直奔那块近在咫尺的神性晶石!
看着那双即将触碰到晶石的手,徐长青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能再等了。
这出戏,该落幕了。
无论是让这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得手,拿走这块蕴含着重要情报的神性晶石;还是等那头怪物从药效中缓过来,或者干脆彻底发狂,把整个冰窟都给拆了,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再不出手,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但他绝不能直接现身。
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就等于将后背同时亮给了黑衣人和那头随时可能暴走的怪物。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徐长青的目光,冷静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看黑衣人,也没有看怪物,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自己脚边。
那里,有几块因为刚才的激烈战斗,从洞顶震落下来的、边缘极其尖锐的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