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风险极高,收益也同样巨大。
赌赢了,他就能为自己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披上一层完美的、名为“体质特异”的伪装;赌输了……反正现在这情况,也差不到哪去,虱子多了不痒。
徐长青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牵动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他没有拍掉身上的灰尘,反而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那撮细腻的灰色粉末,如同捧着一抔亡友的骨灰,脸上交织着三分惊恐、三分茫然,还有四分无法理解的困惑。
这表情,是他对着镜子练过上千遍的,前世用来应付产品经理提出“五彩斑斓的黑”这种需求的专用表情包。
专业,且富有感染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斜斜地拉长了屋檐的影子。
苏挽雪并没有回屋,而是站在那张石桌旁。
桌上,那柄古朴的长剑被她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她生命中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伙伴。
剑锋上流转的寒光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美丽,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院子里多出来的这个人,不过是一阵恰好吹过的风。
徐长青知道,她在装。
她越是平静,就越说明她内心被刚才那一幕搅起了何等的波澜。
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了过去,在她身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安全的、不会引起对方本能反感的社交距离。
“苏师姐。”他开口,声音因为内腑的伤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rayed的沙哑和虚弱。
苏挽雪擦剑的手,终于顿了顿。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剑身,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清冽如冰,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仿佛在说:又想耍什么花招?
“有事?”她吐出两个字,冷得能掉冰渣子。
徐长青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她语气中的疏离,他摊开手掌,将那捧灰色的粉末递到她面前,脸上那副精心调制的困惑表情,此刻显得无比真诚。
“苏师姐,我的丹田……好像出了点新毛病。”他斟酌着用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对自己身体完全失去控制的无助病人,“它……它似乎会把周围的灵气弄没。”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小心,既点明了现象,又将原因归结于一个模糊的“新毛病”,将自己从“主动施为者”的嫌疑中摘了出来,变成了一个被动的“受害者”。
苏挽雪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掌心的那捧粉末上。
身为玄霜峰的真传弟子,剑道魁首,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下品灵石在灵气被彻底抽干后才会形成的废渣。
可这废渣,未免也太“干净”了。
寻常修士吸收灵石,无论功法多精妙,总会有些许灵气逸散,或者因为吸收不完全而导致废渣的质地有所不同。
但这捧粉末,细腻均匀,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曾蕴含过任何能量,死寂得令人心悸。
她当然不信他的鬼话。
什么叫“把灵气弄没”?
灵气是天地间最基础的能量形式之一,只会转化,不会消失。
这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杂役,是在跟她聊天地法则吗?
她眼中的讥诮更浓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丹田破碎,无法聚气是常事,灵气入体即散,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修行时间。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徐长青在目睹了地牢里她的实力后,试图用一种更迂回、更离奇的方式来博取她的同情与关注。
这种伎俩,低级,且无聊。
说完,她便垂下眼帘,准备继续擦拭自己的爱剑,用行动表明谈话到此结束。
“不是的!”
徐长青像是被她的冷漠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被理解的急切与偏执。
他完全无视了她想结束话题的姿态,固执地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将手递到了她的剑前。
“不是逸散,是真的没了!凭空就没了!”他急切地辩解着,像一个拼命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的孩子,“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块被丢弃的碎瓦片上。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块边缘锋利的瓦片,又折返回来,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苏挽雪面前。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语气。
“苏师姐,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但这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苏挽雪那双愈发冰冷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能不能……用一丝剑气,就一丝,攻击这块瓦片?我想看看,我的手握着它的时候,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身体异变的恐惧和无助,那份真切的情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
苏挽雪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块瓦片,而是死死地盯着徐长青的眼睛。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狡诈与伪装。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清澈的、倒映着她自己身影的惶恐与执拗。
这家伙……是认真的?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主动要求被她的剑气攻击?
哪怕只是一丝,那也是出自她苏挽雪的寒渊剑气,锋锐无匹,足以轻易切开金石。
他凭什么?他图什么?
是真的对自己身体的异变感到恐惧,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依仗?
脑海中,方才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那块灵石违背常理化为飞灰的诡异景象,再一次浮现。
一个巨大的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那片冰封的心湖中,悄然生根发芽。
沉默。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徐长青就那么固执地举着瓦片,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许久。
苏挽雪终于动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软布,那只擦剑的手,纤长白皙,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她伸出食指,指尖莹白如玉。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蜜蜂振翅般的剑鸣。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银色气劲,在她指尖凝聚、盘旋。
那不是灵气,而是经过千锤百炼,融入了她自身剑意与道则的——剑气。
这缕剑气虽小,却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与冰寒,其破坏力,远超同等量的灵气百倍。
她想看看,这个“废人”,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用这缕剑气,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测试”。
测试他的谎言,也测试自己内心的那个荒诞猜想。
“准备好了?”她清冷地问了一句,算是最后的警告。
徐长青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瓦片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成败,在此一举。
苏挽雪不再多言,指尖轻抬,那缕银丝般的剑气便脱指而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只是静静地、优雅地,如同一根绣花针,精准无比地刺向徐长青手中的那块碎瓦片。
在徐长青的感知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那缕剑气,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光,而是一条由无数锋利法则构成的冰冷锁链,携带着足以斩断一切的意志,向他袭来。
就是现在!
在他握着瓦片的双手上,一层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源自丹田深处那黑色漩涡的“湮灭”之力,如同无形的薄膜,瞬间覆盖了瓦片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无声之间。
那缕足以洞穿铁石的寒渊剑气,在触碰到瓦片表面的前一刹那,那个理论上无限接近、却又尚未真正接触的瞬间——
它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滚烫的沙漠,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冒出。
就像一段代码被最高权限执行了“delete”指令,从根源上被彻底抹除。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那块平平无奇的碎瓦片,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徐长青的手中,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不过是一场幻觉。
苏挽雪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极度震惊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骇然表情。
她的剑气……
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