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一个加速,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径直射向了场中那个看起来最弱、最好欺负的倒霉蛋——徐长青。
徐长青心里把这玩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看我躺平就觉得我好欺负?
程序员的命也是命啊!
这念头在脑子里连一微秒都没待够,一股夹杂着冰霜与秩序的凛冽气息就如同一堵墙,悍然横在了他与那道黑气之间。
是李 Xun。
这位冰山师兄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人。
就在那黑气锁定了徐长青的瞬间,他几乎是凭借着战斗本能,脚下发力,地面焦黑的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细微的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蛮横地挡在了徐长青身前。
“躲我身后!”
一声压抑着极度紧张的低吼,从李 Xun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金色符文的令牌。
那令牌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庄严肃穆、不容侵犯的“规矩”之意。
执法堂,戒律令!
徐长青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
这是执法堂弟子身份与权力的象征,据说能引动宗门戒律之力,镇压一切邪魔外道。
与此同时,李 Xun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喷薄,一面由纯粹的金色“秩序”灵力构成的巴掌大小的盾牌,在他身前瞬间成型,并迎风暴涨,眨眼间就化作了一面半人高的巨盾。
金盾之上,符文流转,宛如戒律条文的具象化,充满了“不许”、“不可”、“不得”的强硬意味。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嗤——嗤——嗤——”
那道代表着“腐朽”与“终结”的黑气,和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金色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恐怖声音。
黑气如同一条有着无穷力量的跗骨之蛆,死死地顶在金盾上,金盾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墨的宣纸,迅速变得暗淡、扭曲,然后一个个崩解消散。
金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
“呃……”
李 Xun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脸色以比金盾瓦解更快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这种硬碰硬的对抗,对他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消耗。
这已经不是灵力的比拼,而是大道规则层面的碾压!
徐长青躲在他身后,感受着从李 Xun背上传来的、如同筛糠般的剧烈颤抖,以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腐朽气息。
他知道,李 Xun撑不了多久。
这位刻板的师兄,正在用自己的命,去扞卫玄霜峰的“规矩”。
可笑的是,这地下的玩意儿,根本不跟你讲规矩!
不行,必须想办法!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丹田内的灰烬道火疯狂跳动,如同一个正在进行亿万次模拟运算的超级计算机,将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碎片串联、分析、重组。
【食性分析:优先级最高为“活物”,其次为蕴含“历史”、“秩序”、“规则”的死物。】
【行为模式:饥饿→进食→饥饿。循环简单,无复杂逻辑。】
【对灵石的反应:嫌弃。评价为“死能量罐头”。】
【结论:它吃的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形而上的“概念”!
是物质从“存在”到“消亡”的过程,是“秩序”崩坏时散逸出的那股“熵”!】
灵石里的灵气太纯粹,太“干净”了,对它来说就像喝纯净水,解渴,但不管饱,更不美味。
而刚才被它腐朽的柱子、房梁,这些东西都承载了几百年的“历史”,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稳定”和“存在”的秩序。
腐朽它们,就像在品尝一道陈年佳酿。
那么,这个祠堂里,什么东西蕴含的“历史”、“秩序”和“供奉”最多?
徐长青的目光,猛地扫过那些在墙壁上挂着、或者东倒西歪散落在地上的祖师牌位!
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一位玄霜峰的前辈,被供奉了数百年,接受了无数弟子的香火与敬意。
它们本身,就是“历史”和“秩序”的载体!
是这座功德祠的灵魂!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李师兄!”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着李 Xun的后背大吼:“烧牌位!快烧那些祖师牌位!”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正在全力抵挡黑气侵蚀的李 Xun,闻言浑身一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灵力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金盾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射出的是比冰霜更冷的怒火。
“你疯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失望,“亵渎祖师,按门规当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他看来,徐长青一定是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没疯!”徐长青急得双脚直跳,也顾不上什么演技了,用一种近乎语无伦次的、倒豆子般的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它不是要活的吗?它吃的是灵气和生命,但它更喜欢吃有‘味道’的东西!那些牌位被供奉了几百年,里面全是香火愿力!虽然现在能量被抽干了,但木头本身就是‘记忆’的载体!对它来说,那些牌位就是盛满过山珍海味的碗筷!”
“我们把它饿着,它就要吃我们这两个上好的活人!我们现在把碗筷烧了,就是把它吃饭的家伙给毁了,它肯定会更生气,会直接弄死我们!”
“但是!”徐长-青话锋一转,脸上那种“真实”的恐惧与焦急,在此刻简直是影帝附体,“我们把碗筷烧了喂给它吃!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上菜!是把菜连着盘子一起端上去!它有的吃了,就不会急着吃我们了!”
这番疯言疯语,在李 Xun听来简直是荒谬绝伦,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烧祖师牌位喂给妖邪?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这比妖邪本身还要离经叛道!
可盾牌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神魂都碾碎的巨大压力,以及身后徐长青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逻辑的脸,让他那颗坚守原则的心,产生了万分之一秒的动摇。
万一……万一他说的是对的呢?
徐长青一看李 Xun的表情就知道有戏。
时间不等人!
他猛地一咬牙,也顾不上烫不烫手了,直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在刚才爆炸中被崩飞、边缘还带着火星的焦黑木炭,转身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排牌位冲了过去。
“你不烧我烧!大不了一起死!总比被这玩意儿当点心活活啃了强!”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副豁出去了的癫狂模样。
这个豁出性命也要去点燃牌位的动作,成了压垮李 Xun心中那座名为“规矩”的冰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住手!”
李 Xun爆喝一声,声音嘶哑。
就在他身前那面金盾被黑气彻底洞穿的前一刹那,他
去他娘的规矩!
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规矩!
他猛地撤回右手,反手一掌隔空拍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热刚猛的火系灵力掌风,带着呼啸之声,越过徐长青的头顶,没有丝毫偏差,精准地轰在了徐长青面前那一整排已经干枯脆弱的祖师牌位上!
轰——!
那些被抽干了所有香火愿力、干得像朽木一样的牌位,遇火即燃。
然而,燃起的火焰,却并非正常的橘红色。
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黑色冷炎!
火焰没有温度,没有爆鸣,只有一种无声的、快速的消解。
那些承载了玄霜峰数百年历史与荣耀的牌位,在灰黑色的冷炎中,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如同融化的蜡像,迅速消解、分解,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记忆”、“秩序”、“供奉”等无数复杂信息的灰黑色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刚一出现,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被地下的存在隔空一吸,贪婪地、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了下去!
正死死顶着李 Xun的那道腐朽黑气,在牌位燃烧的瞬间,猛地一顿。
下一秒,它仿佛闻到了比徐长青这块“鲜肉”美味一万倍的满汉全席,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攻击,猛地缩回了地底深处的黑暗之中。
祠堂中央,那块核心青石板的缝隙间,传来了一阵阵满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般的能量波动。
李 Xun浑身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看着那些正在迅速消解的牌位,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徐长青,嘴唇翕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知是庆幸,还是负罪。
徐长青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一副劫后余生的虚脱模样。
成了。
赌对了。
随着最后一缕灰黑色的冷炎被大地吸尽,整个功德祠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饥饿”意念,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