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可李 Xun背后沁出的冷汗,却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紧。
那是什么?
比怨神之力更加古老、更加高等的存在……只是惊鸿一瞥,就让他有一种神魂都被冻结的窒息感。
但眼前的局势不容他多想。
“所有人,封锁坤字柒号峰!任何人不得靠近爆炸核心!布设‘镇邪’大阵,防止邪气扩散!”李 Xun的声音如同冰渣,迅速而冷静地发号施令,“通知戒律堂长老,就说……内门弟子凌霄,勾结怨神,畏罪自爆,证据确凿!”
执法弟子们的呼喝声、灵力催动阵盘的嗡鸣声、山石滚落的轰隆声,混杂在一起,穿过夜风,清晰地传到了徐长青所在的破烂帐篷里。
成了。
徐长青的意识从丹田深处那场无声的“快递退货”中抽离出来,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
他的嘴角本能地想往上翘,却被他死死压住。
不,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亲手导演了这场戏,自然要负责演好收尾。
一个刚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的傻子,在经历了堪比天灾的“炸弹快递”之后,又听到如此巨大的爆炸声,会是什么反应?
答案是,应激反应。
“呃……啊……”
徐长青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将自己死死蜷缩成一团。
他抱住脑袋,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深处挤出毫无意义、充满了恐惧的呜咽声。
草垫被他蹬得沙沙作响,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梦魇,拼命想要躲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怎么回事?”
“那小子又犯病了!”
帐篷外负责看守的两名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掀开帘子查看。
借着营地里摇曳的火光,他们看到徐长青蜷缩在角落,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别……别炸……”“好……好响……”之类的含糊音节。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白痴。
“唉,估计是被刚才的动静给惊着了。”一名守卫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能不惊着吗?换我我也得吓尿。可怜的家伙,这辈子估计就这么废了。”另一名守卫摇了摇头,顺手在随身携带的玉简上记录着什么。
徐长青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很好,执法堂的“观察日志”上,现在应该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证人徐长青,因外界剧烈声响刺激,精神崩溃,病情加重。
他将自己的表演,嵌入了对方的逻辑链,成为了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确认了守卫已经离开,徐长青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任由身体瘫软在草垫上,继续扮演一具会呼吸的植物。
他闭上眼睛,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丹田深处那片灰烬之地,才是他唯一的真实。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换岗的守卫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像蚊子哼哼一样钻进了徐长青的耳朵。
“……听说了吗?李师兄他们忙了一宿,从凌霄那洞府里挖出了尸体,啧啧,那叫一个惨。”
“怎么个惨法?”
“半边身子都成焦炭了,另外半边又全是黑色的魔纹,跟鬼画符似的。据说是他自己想引爆那个什么怨神祭坛,结果玩脱了,被自己的灵力和怨神之力反噬,把自己给冲烂了。”
“活该!这种人渣,死有余辜!差点把咱们整个营地都给端了。”
“就是!现在好了,人也死了,证据也找到了,李师兄说这案子算是结了。咱们也能撤了,不用再对着这么个傻子了。”
傻子……
徐长青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称呼点了个赞。
这顶帽子,他戴得稳稳当当。
外部危机解除,是时候进行内部的“战损评估”了。
他的心神缓缓下沉,回到了丹田。
那枚折磨了他数日的追踪符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丹田内,伪装成杂役灵力的灰烬道力平稳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徐长青知道,就在符文原本所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一缕比空气中的尘埃还要微弱,若有若无的气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神性威严,正在缓缓消散。
这是……那个藏在凌霄背后的“伪神”,通过符文留下的烙印!
就像前世软件里开发者留下的数字签名,这是对方的“神性法则签名”!
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徐长青意念一动,丹田深处的灰烬之火立刻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在那缕气息彻底逸散前的最后一刻,精准地将其笼罩。
“嗤——”
与之前焚烧怨神之力时的狂暴不同,这一次,灰烬之火显得异常“温柔”。
它没有直接将这缕气息焚毁,而是像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开始对其进行解析、验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焚证”。
在那缕伪神气息的视角里,它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构成它的每一丝法则,每一个神性符文,都被拆解、还原,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核心、最本质的烙印。
片刻之后,灰烬之火散去。
那缕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的、独一无二的法则印记,像一个无法被伪造的数字水印,深深地烙印在了徐长青的感知之中。
他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个“签名”代表着谁,但他已经永远记住了这个“签名”的“笔迹”。
只要再遇到,哪怕对方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正当徐长青回味着这意外的收获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李 Xun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在门口,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走了进来,帐篷里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徐长青立刻切换回“惊恐小白兔”模式,手脚并用地往角落里缩,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畏惧。
李 Xun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松动,似乎是……歉意?
“事情,已经结束了。”李 Xun的声音依旧简短而有力,“制造后山惨案的真凶,内门弟子凌霄,已经伏法。你安全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此事你也是受害者,宗门不会亏待你。执法堂会为你申请一笔补偿。”
徐长青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反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机会来了。
他抓住李 Xun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用一种天真中带着十二分后怕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兄,我……我昨天晚上,听守卫师兄说……那个凌霄师兄,他弄了……祭坛?”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仿佛只是一个傻子无意识的复述。
“为什么……为什么内门的师兄……会碰那种东西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李 Xun心中最柔软、也最警惕的那一处。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李 Xun,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长青。
是啊,为什么?
一个前途光明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去碰触怨神这种禁忌之物?
他图什么?
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这些问题,在凌霄“畏罪自杀”的结论下,本可以被暂时掩盖。
但现在,被一个“傻子”用最天真的方式问出来,反而显得无比刺耳。
李 Xun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冷硬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
说完,他留下一个药瓶,转身大步离去,“拿着这个,调理好身体后,自己去外事堂领取你的补偿。”
看着李 Xun匆匆离去的背影,徐长青知道,自己扔出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李阎王”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李 Xun给出答案,他只需要李 Xun去思考,去怀疑,去继续追查。
而他自己,则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又想到了外事堂那份所谓的“补偿”。
灵石?
丹药?
这些固然重要,但和他脑中刚刚成型的那个计划相比,都不过是添头。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迅速铺开。
他要利用这次补偿,换一个进入宗门藏经阁外阁的权限。
他需要查阅海量的典籍,需要对照历史,需要寻找蛛丝马迹。
他要把刚刚获得的那枚“神性签名”,从故纸堆里找出来,看看那个躲在凌霄背后,把他当成废弃棋子,差点让他神魂俱灭的伪神,究竟是哪路货色!
想要掀桌子,总得先知道饭桌上坐着的,都是谁。
徐长青慢慢地、颤颤巍巍地从草垫上撑起身体。
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僵硬而迟缓,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轻轻的抽气声,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大病初愈、精神受创的虚弱感,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场戏,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