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凌云峰,凌霄长老的洞府所在!
“嗡嗡嗡——”
问心石的尖啸还在持续,像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着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整个帐篷里的烛火都被这股暴烈的能量波动吹得疯狂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李 Xun懵了。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也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们是来审一个嫌疑最大的幸存杂役,怎么审着审着,自家宗门位高权重的长老被当场“实名举报”了?
还是被执法堂的镇堂法宝之一给指着鼻子骂?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玄霜峰的脸都得被按在地上摩擦。
李 Xun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震怒。
问心石乃是上古奇物,只对剧烈到足以扭曲一方空间法则的恶意、或是极其庞大的灵力失控产生反应。
它不可能出错。
既然它没出错,那出错的就是这个世界!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徐长青身上。
此刻,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怀疑,是不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干扰了问心石。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最后一丝怀疑也随之瓦解。
徐长青,这个刚刚还跪得像根木桩子的杂役,此刻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从蒲团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地上,双眼大睁,瞳孔涣散,完全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大功率电击枪怼在太阳穴上狠狠来了一下,导致CPU彻底烧毁的可怜虫。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一个心神被外力强行冲垮,神智崩溃的受害者模样。
李 Xun是什么人?
玄霜峰“李阎王”,经手的案子比徐长青吃过的米都多。
他一眼就看出,这种深达神魂层面的创伤性呆滞,根本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演戏可以演疯癫,可以演恐惧,但演不出这种灵魂被掏空后,只剩下一个破败躯壳的“空”。
问心石的血光指向凌云峰。
而眼前的嫌疑人,却在同一时间被人用不明手段,隔空搞成了白痴。
两件事,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瞬间在他脑海里“咔”的一声,拼在了一起。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推论,浮现在李 Xun的心头:
有某个藏在暗处的、极其强大的存在,在自己审问徐长青的关键时刻,发动了精神攻击。
其目的,或许是想杀人灭口,或许是想干扰审讯。
而凌霄长老那边突发的灵力爆动,极有可能就是这位神秘人留下的痕迹,或者……干脆就是凌霄长老本人,在施法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才被问心石精准捕捉!
徐长青,不是凶手。
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更高层次斗争的诱饵,或者说,一个倒霉到家的炮灰!
“快!”李 Xun的脑子只宕机了不到三秒,立刻恢复了运转,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你,立刻带人封锁凌云峰周边,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你,去检查徐长青的状态,把他带回营帐,严加看管!记住,是看管,也是保护!”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
两名执法弟子瞬间领命,一个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帐篷外,另一个则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探查徐长青的脉搏。
“等等!”李 Xun又喊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亲自蹲下身,有些粗暴地捏开徐长青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渡了一丝精纯的灵力帮他化开。
“清心丹,保他神魂暂时不散。把他弄回去,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再受任何打扰。他现在不是嫌疑人,是证人,唯一的活证人!”
李 Xun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问心石上那道依旧不依不饶指向凌云峰的血色光柱,眼神中的冰冷,仿佛能将整座后山的空气都冻结。
好啊,真好。
在我执法堂的眼皮子底下玩隔空斗法,还把人弄成了傻子。
不管你是谁,凌霄长老也好,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罢。
这梁子,咱们结下了。
一股暖流在喉间化开,顺着食道滑入腹中,清心丹的药力开始温和地滋养着几近干涸的灵海。
舒服。
徐长青在心里给李阎王点了个赞。
不愧是内门核心弟子,出手就是阔绰,这丹药的品质,比他以前在杂役处领的那些麦麸丸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像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被那名执法弟子半拖半扛地送回了自己那顶破烂帐篷。
“砰。”
他被毫不温柔地丢在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草垫上。
紧接着,帐篷外传来了几声闷响,是木桩钉入泥土的声音。
两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一左一右,将他的小帐篷夹在了中间,像两个门神,把他看管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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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依旧维持着那副痴傻呆滞的表情,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帐篷顶上那个破洞,口水继续顺着嘴角往下流,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失智青年。
然而,就在他被丢下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带着暴怒和惊疑不定的精神波动,再次通过丹田深处那枚符文,如同一道雷达波,狠狠地扫了过来!
是凌霄!
这个老阴逼显然是被刚才那一下给整懵了,现在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检查他这颗“棋子”的状态。
这股探查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暴,更加不加掩饰。
它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疯牛,在徐长青的灵海中横冲直撞,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换做之前,徐长青或许还要小心翼翼地伪装。
但现在?
老子可是有官方认证的“精神病证明”的人!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像是毫无防备的漏风墙壁,主动撤掉了所有精神防御。
来,随便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给你看!
凌霄的探查之力,看到的是一片怎样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
原本虽然弱小但还算有序的灵海,此刻处处都是断壁残垣,精神力碎片像尘埃一样四处飘散。
徐长青的本人意识,则缩成了一个微弱的光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在不停地重复播放着“妖兽吼叫”、“打斗声”、“好可怕”之类的混乱片段。
整个灵海,都弥漫着一股“我被不知名大汉狠狠蹂躏了一遍,现在脑子瓦特了,我是谁我在哪”的绝望气息。
这演技,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那股暴怒的探查之力在徐长青的灵海里肆虐了足足半刻钟,一寸一寸地翻找,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符文的波动,渐渐从暴怒,转为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庆幸和恼火的复杂情绪。
在凌霄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有个不长眼的王八蛋,不知道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执法堂来的,在审问的时候发动了无差别攻击,结果把自己这颗准备用来当“替罪羊”的完美棋子,给打成了一个傻子!
虽然计划出了点岔子,但这傻子,反而更安全了。
一个傻子,不会乱说话,不会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可能发现自己丹田里那枚小小的符文。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利用价值。
不幸中的万幸。
感受着符文的波动彻底平息下去,从狂风骤雨转为和风细雨,徐长-青在心里冷笑一声。
凌霄,你的石头,已经在替我指路了。
现在,我只需要躺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
执法堂的“李阎王”成了他免费的调查员,幕后黑手凌霄成了他的“保姆”,生怕他这个“重要证物”再出什么意外。
从人人可踩的杂役,到两方势力暗中角力的中心点,他只用了一场审问的时间。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还挺爽的。
徐长青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如潮水般将自己吞没。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去消化今晚获得的一切,去为下一场更精彩的大戏,做好准备。
毕竟,当一个合格的傻子,也是很耗费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