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将空间本身都压成一张薄纸的恐怖力量,让徐长青的神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骨头在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栗,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像一个被熊孩子捏爆的番茄,汁水四溅,连点完整的渣都剩不下来。
赌一把!
不,这不是赌,这是唯一的活路!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或者说,这才是最深层次的理智。
徐长青
去你妈的!老子烂命一条,想拿捏我,你也得崩掉两颗牙!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濒临崩溃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做出了一个堪称渎神的举动。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中,分出了一缕细微却无比纯粹的灰烬之火。
这缕火没有去攻击那血色胚胎,也没有去防御凌霄,而是……径直钻进了他身前那个由他自己亲手构建的,“究极豪华版”沙盒之中!
那缕灰烬之火,就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枚静静悬浮的黑色符文。
滋啦……
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轻响,在绝对寂静的沙盒空间内响起。
这是在焚证!
他竟然在试图焚毁这枚连太古凶物都视若珍宝的“印记”!
这根本不是威胁,这是已经开始执行的死刑!
紧接着,徐长青用尽了被神魂暴涨撑到极限的全部力量,将一道无比清晰、无比决绝的意念,化作穿透一切的利箭,狠狠地刺向那悬浮在半空的血色胚胎。
“停!!!”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否则,我毁了它!大家一拍两散,一起玩完!”
意念中没有丝毫妥协,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与疯狂。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你的反应,这玩意儿比你的命都重要。
行,那就拿你的命来谈!
一秒。
仅仅过了一秒,那股足以将空间都碾碎成奇点的太古威压,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潮水,戛然而止。
就像在高速公路上以三百公里时速狂飙的泥头车,在你面前零点零一公分处,一个完美的漂移甩尾,停得稳稳当当。
那感觉,简直比被直接撞死还要刺激。
徐长青浑身一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破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那缕被他送入沙盒的灰烬之火,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着,无法再靠近黑色符文分毫,却也没有被驱逐。
对方,在等他开口。
果然,下一刻,那道古老浩瀚的意念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法则宣告,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你要……什么。”
成了!
徐长青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悍不畏死、光脚不怕穿鞋的滚刀肉姿态,眼神死死锁定着血色胚胎,仿佛随时准备再给它来一下狠的。
谈判桌上,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不,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了。
他现在手里的牌面,就这么一张,必须捏死了,捏到最后一刻。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进行这史无前例的“跨服聊天”,从这场生死豪赌中榨取最大利益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稳住它!”
凌霄的意念传音,如同深海中的潜航器,精准而冰冷地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此物名为‘终焉之锁’,是镇压这‘太古血祖’的根基所在!它并非钥匙,而是囚笼本身!你做得很好,竟然在混乱中夺取了它的控制权。现在,尝试命令它,用终焉之锁的威能,让它臣服于玄霜峰!”
凌霄的声音里,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在血色胚胎和徐长青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精光如同星辰般闪烁,显然是在飞速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从最初的震怒和惊惶中冷静下来后,这位玄霜峰宗主立刻展现出了他老辣的一面。
他看明白了。
这个杂役弟子,这个他随手丢进来当消耗品的棋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阴差阳错地卡在了整个棋局最关键的那个位置上。
他成了那个唯一能与庄家对话的荷官。
徐长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终焉之锁?太古血祖?
好家伙,原来这俩一个叫锁,一个叫祖宗。这名字听着就不好惹。
但他几乎是瞬间就过滤掉了这些名词,直接抓住了凌霄的真实意图。
命令它?让它臣服于玄霜峰?
去你大爷的!
徐长青心里直接竖起了中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老狐狸,真就把我当成用完就丢的遥控器了?
让我去命令一个连你都忌惮万分的太古凶物?
让它臣服于你?
到时候这血祖是死是活不知道,我这个“遥控器”怕不是第一个就要被你拆了电池研究构造。
给别人做嫁衣?门都没有!
他直接当凌霄的传音是放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应。
他现在的身份很微妙,他是凌霄和血祖之间唯一的交流桥梁,是这场诡异谈判桌上唯一的“翻译官”。
但他不想只当一个翻译。
他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裁判!
深吸一口气,徐长青无视了脑海里凌霄那隐隐带着催促和威胁的意念,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意图,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那个血色胚K胎。
“我,不要你臣服。”
这话一出,不仅血色胚胎的意念出现了一丝凝滞,就连不远处的凌霄,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徐长青没管他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在极限的压力下变得无比清晰。
“我也没兴趣控制你,更不想代表什么玄霜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个想活命的倒霉蛋。”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或者说,组织了一下自己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放你出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摆脱了镇压,欠我一份因果。这你认不认?”
血色胚胎沉默着,但那股萦绕在周围的杀意,确实减弱了半分。
“现在,你以你自身存在的本源立下誓言,永生永世,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我,以及我所认可之人。”
“并且,你要完好无损地,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作为交换……”徐长青的意念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我不会毁掉这枚‘印记’,并且,会由我,暂时替你‘保管’它。”
这番话,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门口站着的凌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不臣服于玄霜峰?
还要对方助他离开?
这个杂役,竟然想绕开宗门,和这等邪魔私下达成交易!
他想干什么?他要叛门吗?!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凌霄身上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死死锁定了徐长青的后心。
但徐长青就像背后没长眼睛一样,完全无视了。
他现在赌的就是,凌霄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个更恐怖的“太古血祖”,还在盯着他手里的“终焉之锁”。
只要血祖没点头,凌霄就绝对不敢冒险让他这个“遥控器”出任何问题。
冰窟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三方制衡的局面,在徐长青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下,瞬间成型。
他,一个淬体境都不到的杂役,此刻却成了决定两尊绝世恐怖存在命运走向的唯一砝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走在即将崩断的钢丝上。
终于,那血色胚胎的意念,再次响起。
“可。”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重如泰山。
紧接着,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深红色血线,毫无征兆地从那蠕动的血色肉块上电射而出,径直射向徐长清的眉心!
这血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其中蕴含的苍凉古老气息,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不可接!其中必有诈!”
凌霄急切的传音几乎是和血线同时到达!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这个该死的杂役,竟然真的敢和邪魔做交易!
然而,徐长青压根就没想过用身体去接。
开玩笑,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打交道,把后背交给它?
那不是嫌命长,那是脑子有坑。
就在那血线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刹那,一缕灰烬之火凭空出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地将那缕血线截停、包裹。
他没有用肉体,也没有用神魂,而是用自己最根本、最神秘的焚天炉残火,去“签收”这份来自太古的“合同”。
灰烬之火包裹住血线的瞬间,徐长青的脑海里立刻涌入了无数信息。
焚证开始!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缕血线之中,蕴含着一段以“太古血祖”本源立下的誓言:永不伤及契约者及其认可之人,并助其脱离当前困境。
誓言是真的。
但陷阱,也是真的。
他同样“看”到了,在这段誓言的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附加条款——此誓言与“终焉之锁”的持有权绑定。
一旦“终焉之锁”被毁,或持有者不再是他徐长青,那么,誓言即刻失效!
好一招连环计!
这老怪物,看似妥协,实则把自己的命,和他手里的“终焉之锁”,以及他徐长青的命,三位一体,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谁想动他徐长青,就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得这尊血祖发疯。
而谁想抢走这枚印记,也要做好承受血祖不死不休追杀的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这是在用自己的本源誓言,给他徐长青上了一道“护身符”!
当然,这也是一道催命符。
“成交。”
徐长青心中冷笑一声,意念一动,那团包裹着血线的灰烬之火,缓缓融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交易,达成。
刹那间,那股笼罩着整个冰窟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悬浮在半空的血色胚胎,也收敛了所有的血光,静静地悬浮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肉块。
搞定一个。
徐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虚脱。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冰窟入口处,那个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玄霜峰宗主。
他故作镇定地举起了手中那个由灰烬之火构成的“沙盒”,里面的黑色符文依旧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像一件战利品。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邀功。
“宗主……幸不辱命,它……它暂时安分了。”
他喘了口气,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彻底干瘪、萎缩,变成一坨毫无生机的灰败肉块的所谓“伪神之心”,一脸惋惜和后怕地说道:
“只是……这神心,好像是彻底没了。咱们回去……该如何向上面交待啊?”
话音落下,凌霄一言不发。
他只是挥了挥手。
轰隆!
那被他暴力破开的石门废墟,无数碎石与冰块倒飞而回,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竟重新拼接、融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台阶,走过那已经彻底死去的“心脏”,走到了徐长青的面前。
他的影子,在冰窟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被拉得极长,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停下脚步,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徐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