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徐长青脑子嗡的一声,还没从“堕焱之印”这四个字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中完全挣脱出来,就被凌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砸懵了。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凌霄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枯瘦的手掌往他肩膀上一搭,周遭的一切瞬间扭曲、拉长,变成了无数道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这种感觉,比坐前世最快的高铁过山洞还要刺激一万倍。
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刮得他脸皮生疼,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这老狐狸,又在秀肌肉了。
徐长青死死闭着眼睛,心里疯狂吐槽。
不就是个宗主么,至于搞得跟星际穿越似的吗?
一点用户体验都不讲。
也就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那股令人作呕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徐长青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跪下。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大口喘气,随即,一股几乎能把骨髓都冻成冰渣的极寒之气,顺着他的鼻腔、喉咙,一路灌进肺里。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感觉肺叶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穿。
这冷,和他之前在玄霜峰感受到的任何寒气都截然不同。
这里的冷,带着一种生命禁绝的死寂,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能一并冻结。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底冰窟之中。
冰窟的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
四壁是浑然一体的万年玄冰,光滑如镜,折射出下方唯一光源的惨淡光芒。
这里……是玄霜峰真正的核心。
徐长青瞬间就有了判断。
整个玄霜峰那庞大的护山大阵,那无穷无尽的寒气,源头恐怕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冰窟正中央的那个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个由整块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台,石台之上,符文密布,无数道粗如儿臂、闪烁着银色光泽的符文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冰壁中延伸而出,层层叠叠,将石台中央的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捆得严严实实。
那架势,不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倒像是在镇压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绝世凶物。
“既然罗盘显现了‘堕焱之印’,那么进入神陨墟的核心,就需要对应的信物。”
凌霄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步走到石台前,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玉盒,仿佛在看自己一生的宿敌。
“这件信物,需要从它身上提取。”
话音落下,凌霄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血液,精准地滴落在玉盒的锁扣上。
“滋啦——”
金血与玉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
那无数道符文锁链像是活过来一般,光芒大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又在下一刻骤然黯淡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玉盒缓缓开启。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寒意,如同核弹爆炸的冲击波,轰然席卷了整个冰窟!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这一股寒意瞬间冻僵了,思维停滞,眼前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速变慢、灵力运转几近凝固的声音。
要不是丹田深处那片灰烬本能地颤动了一下,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暖流护住心脉,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一瞬间被冻成一座人形冰雕,连渣都不剩。
太可怕了!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寒气,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徐长青强行运转灵力,驱散眼前的霜白,目光死死地看向那个打开的玉盒。
盒子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绝世法宝,也没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丹。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通体冰蓝、布满了蛛网般裂纹,却依旧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频率,一下、一下跳动着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整个冰窟的法则随之共鸣,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寒流涟漪。
“这是三百年前,我宗初代祖师,联合当时数位顶尖强者,以宗门气运为引,设计围杀的一位北境伪神——‘霜渊之主’的心脏。”
凌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它蕴含着那位伪神最核心的寒冰法则。三百年来,我们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无法将之炼化,甚至连彻底磨灭都做不到。它的存在,既是本宗最深的底蕴,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凌霄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徐长--长青。
“我需要你,像解读罗盘那样,‘解读’它。”
“找出能与‘堕焱之印’共鸣的那一丝‘神之本源’。那,就是我们进入神陨墟的钥匙。”
徐长青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神的心脏?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玩意儿光是开个盖子就差点把自己送走,还解读?
拿头去解吗?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婉拒这份“死亡大礼包”的瞬间,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对!
这颗心脏散发出的气息……这种冰冷、纯粹,带着一丝丝狂暴与毁灭倾向的寒冰法则……
怎么和苏挽雪修炼的“寒渊剑体”,同出一源?!
不,甚至比苏挽雪体内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狂暴。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苏挽雪身上的伤,她那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爆发的寒毒,她那份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是“天生”的寒渊剑体……难道,都与这颗伪神心脏有关?
这已经不是考验了。
这是凌霄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阳谋。
他看穿了自己对苏挽雪的在意,他用这份可能救治苏挽雪的唯一希望,来逼迫自己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老狐狸,算你狠!
徐长青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在脸上却化作了一片凝重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迎上凌霄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沙哑:“宗主,解析神心,与破解一个死物罗盘,完全是两码事。这其中的凶险,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我需要条件。”
这小子,没有被吓破胆,也没有被冲昏头,还能冷静地讨价还价,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说。”
“第一,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在我解读期间,此地必须封锁,任何神念都不得窥探,包括您。”徐长青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他的底线。
凌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但还是点了点头:“可。”
“第二,”徐长青伸出两根手指,“我需要宗门宝库里,所有能够静心凝神、稳固神魂的丹药,有多少,要多少。我不希望在解析法则的时候,因为神魂不稳,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痴。”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准了。”凌霄答应得异常爽快,他一挥手,数十个散发着各色宝光、药香四溢的玉瓶便凭空出现,悬浮在徐长青面前,“这些,够吗?”
徐长青扫了一眼,心中暗自咋舌。
好家伙,这老狐狸是真下血本了。
光是那瓶散发着九色霞光的“九转定魂丹”,就足以让外面那些长老们抢破头。
他没有客气,大袖一挥,将所有丹药收入囊中。
“弟子,领命。”
凌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期许,有警告,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厚重的冰门缓缓闭合,将整个冰窟彻底封死。
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徐长青,和那颗在石台上缓缓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
这个老狐狸,真的会那么放心?
徐长青冷笑一声。
对于一个玩了一辈子鹰的猎人来说,怎么可能相信一只小鸡仔的口头承诺。
他盘腿坐下,随手拿起一瓶最普通的“清心丹”,倒出一粒扔进嘴里,装作调息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灰烬悄然流转。
一缕比神念更隐晦、比发丝更纤细的灰烬之火,无声无息地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皮肤,将他周身三尺之地完全笼罩。
“灰烬道域·伪”,这是他最近琢磨出的新用法,专门用来屏蔽高阶神念的窥探。
果然,就在这层伪装布下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冰窟穹顶之上,一缕若有若无、几乎与寒气融为一体的探查神念,在盘旋了片刻后,似乎因为一无所获,最终不甘地退去。
呵,老阴逼。
徐长青在心里默默给凌霄竖了个中指。
现在,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主场了。
他走到石台前,隔着半米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他没有犹豫,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上,一缕微弱到几不可见的灰烬之火,悄然燃起。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就像风中一粒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然后,他用这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到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冰蓝色的心脏。
一、触、即、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对冲的巨响。
在灰烬之火接触到心脏的刹那,徐长青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从身体里拖拽而出,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法则海洋!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冰蓝。
无数道比山脉更宏伟的寒冰法则,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巨龙,在他周围缓慢游弋。
暴虐、冰冷、纯粹的杀戮意志,如同海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这个渺小的外来者彻底同化、碾碎。
这就是……神的世界?
然而,让徐长青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股毁天灭地的神力。
而是在“焚证”的解析之下,这片冰蓝色的海洋,在他眼中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透过表层那纯粹的寒冰法则,他清晰地“看”到,在这颗心脏的法则核心最深处,在那片本应最为纯粹的本源之地,正有一缕缕黑色的、充满了寄生、腐朽与不祥气息的“阴影”,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缠绕着、侵蚀着那些冰蓝色的法则巨龙。
这缕阴影,才是导致那位“霜渊之主”疯狂暴虐的根源!
是让这颗神之心三百年来都无法被玄霜峰利用的真正元凶!
而这股气息……这股阴冷、诡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
他妈的,怎么跟苏挽雪体内的那丝隐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