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不是从徐长青的喉咙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物理上的声音,是神魂层面的回音。
属于凌霄的回音。
徐长青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一缕刺目的紫金色血液,顺着穹顶玉璧的某处连接点,缓缓渗出,随即又被大阵的力量瞬间蒸发。
这位洞真境的大能,玄霜峰名义上的主宰,仅仅是被那道意念的扫描余波轻轻“擦”了一下,就当场见了红。
这已经不是刮骨疗毒了,这是人家只是打了个喷嚏,这边就直接被吹得内出血了。
“停下!快停下!”
凌霄那惊骇欲绝的意念,如同一万根冰针,疯狂扎进徐长青的识海。
那声音里不再有丝毫宗主的威严和从容,只剩下最纯粹的、面对天敌时的恐惧与颤栗。
“它已经醒了!它在盯着这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注视之下!计划失败了!我们完了!”
这股意念是如此的混乱与绝望,以至于整个地下洞窟的光符都开始明灭不定,像是信号严重不良的老旧显示器。
徐长青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威压正试图强行切断他与那团灰烬之火的联系,想要将那三滴本命精血和十道本源气息重新抢回去,藏进那自以为安全的龟壳里。
但,徐长青非但没停,反而心念一横,丹田深处的灰烬之海骤然掀起万丈狂澜!
“嗡!”
那团包裹着“食材”的灰烬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当头浇下了一桶高纯度航空燃油,猛地膨胀了一圈。
火焰的边缘不再是模糊的雾状,而是变得凝实,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
炼化速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那些天才弟子的本源光团,在那灰烬之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上好的雪花牛排被扔上了滚烫的铁板,内部最精纯的能量和潜力正在被疯狂榨取、提纯。
而那三滴紫金色的本命精血,则像是被投入了超高精度的离心机,其内部蕴含的“宗主权限”和“契约烙印”的气息,正在被一点点地、精准地剥离出来。
“宗主,你冷静点!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哦,现在你就是那个高个的。”
徐长青一边疯狂操作,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怼。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清明到了极点,像是在巨大压力下进入了“贤者时间”的顶级程序员。
“你还没发现吗?刚才那一下,它扫了你,扫了玉璧,扫了这里的每一粒灰尘,唯独没有‘看’到我!”
不,准确地说,不是没看到,是无法理解。
在对方的感知模型里,徐长青掌心这团灰烬之火,就像是一个绝对的“黑洞”,一个无法识别、无法归类、无法解析的“null”值。
它的雷达波扫过这里,反馈回来的不是“这里有一团火”,而是“数据错误,无法显示”。
这就好比一个古代的将军,用他最厉害的千里眼,可以看清战场上每一面旗帜,每一匹战马,但他绝对看不懂你手里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不是因为他瞎,是因为这玩意儿超出了他的认知维度。
凌霄那狂乱的意念猛地一滞,像是被这句不着调的吐槽给噎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方向走对了,但路走窄了。”
徐长青的语速快得像是在说唱,逻辑却清晰得吓人。
“它的感知,它的力量,它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该死的千年契约,牢牢地锁死在了‘玄霜峰’这个系统框架之内!它能看到你的本命精血,是因为你是宗主,是这个系统里的管理员(GM)。它能看到那些真传弟子,是因为他们是系统里最优质的数据资源(高价值用户)。”
“而我的焚天炉残火,不属于这个系统!它是外挂!是病毒!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在它的雷达上,我就是那个‘404 Not Found’!”
凌霄的意志沉默了。
他那活了几百年的脑子,在这一刻,被徐长青用一套他完全听不懂、但偏偏又能勉强领会其精神的黑话给冲击得有些宕机。
“所以……”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在鱼缸里钓鱼,是不可能骗过养鱼人的。哪怕你把鱼钩伪装得再好,只要你在他的缸里动手,他就能察觉。”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阴损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我们得换个玩法。不能在内部搞渗透了,得去外面玩‘借壳上市’!”
“把这枚已经加了猛料的‘毒饵’,伪装成一枚无主的、不知道从哪个上古遗迹里蹦出来的‘伪道种’。然后,把它带出宗门,扔到一个鱼龙混杂、谁也不认识谁的黑市里,让它‘意外’地现世!”
徐长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那是程序员找到绝妙解决方案时的独有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一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从‘我家牧场的牛成精了,想造反’,变成了‘野外发现一头无主的神兽,快去抢啊!’。你觉得,那个贪婪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在面对一个脱离了系统监控、看起来完全是‘无主之物’的惊天大漏时,它会不会放松警惕?会不会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金蝉脱壳!
凌霄瞬间就明白了徐长青的全部意图。
将火引到宗门之外,将一场针对玄霜峰的内部爆破,变成一场波及整个北境、甚至更大范围的“公开夺宝”!
这样一来,玄霜峰就从“案发现场”变成了“吃瓜群众”,完美地摘了出去。
高,实在是高!
阴,也实在是阴!
“谁去执行?”凌霄的意志迅速恢复了镇定,宗主的思维模式重新上线,开始思考计划的可行性,“在何处执行?这枚‘伪道种’一旦现世,必然引来无数窥伺,你怎么确保它能精准地被那个‘伪神’捕获,而不是被路过的某个老怪物顺手牵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一切看起来像一个天衣无缝的‘意外’?”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马行空,但执行环节的风险高到爆炸,任何一个细节处理不好,就是满盘皆输,甚至会把整个玄霜峰都拖下水。
徐长青掌心一翻,那团灰烬之火已经将所有的“食材”彻底炼化完毕。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世界的璀璨光团,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淡金色,内部有无数比发丝还细微的道韵符文在生灭流转。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诱人到极致的清香,从上面散发出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净化、升华。
这里面,有洞真境大能的本源道韵,有十位天之骄子的无尽潜力,还有被焚天炉残火强行催熟、伪装出来的“即将大成”的法则气息。
这玩意儿,别说伪神了,就是真神来了,恐怕都得流着口水说一句:“此物与我有缘!”
“执行者,我去。”徐长青沉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去。
因为只有他,才能在关键时刻用焚天炉残火进行微调,确保“鱼钩”能挂对“鱼嘴”。
“地点,三宗交界处,中立坊市‘百川城’。那里龙蛇混杂,每天都有人一夜暴富,也每天都有人横死街头,是‘奇遇’和‘意外’发生的最佳舞台。”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着凌霄的意志核心。
“至于,如何确保逼真……”
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凌霄都感到有些心底发寒的弧度。
“钩子,得下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我要的,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而是一个充满了‘人味’的、合情合理的巧合。”
“宗主,再帮我最后一个忙。用你的权限,在宗门外门弟子名录里,给我筛选一个目标。”
凌霄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第一,绝对不起眼,最好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普通人。”
“第二,命格普通,甚至要有点倒霉。不是那种天命之子的倒霉,是喝凉水都塞牙、出门总踩狗屎的日常倒霉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最近因为某些原因,必须会去一趟百川城。”
凌霄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进行检索。
片刻之后,一个名字浮现在徐长青的脑海里。
“刘三。外门杂役,负责挑水。资质平庸,入门五年仍在淬体境二重徘徊。为人懦弱,常受欺凌。其母病重,急需百川城特产的‘回风草’续命,他已向管事预支了三个月月钱,打算三日后动身前往。”
完美。
徐长青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像极了准备收割韭菜的魔鬼。
“就是他了。”
他将掌心那枚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疯狂的“伪道种”轻轻托起。
“我将把这枚承载着希望与毁灭的种子……”
“种在他的‘厄运’里。”
“三日后,百川城,会有一场盛大而又‘意外’的烟花,为我们伟大的‘神’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