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比上一世加班到半夜,被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锁定位置还要恐怖一万倍。
徐长青浑身的汗毛倒竖,仿佛有亿万根冰冷的钢针抵住了他每一寸皮肤。
丹田里那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灰烬海洋,瞬间被这股天威般的意志压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的悸动都不敢再有。
他妈的,玩脱了。
试一秒钟?一秒都嫌多!这老狐狸的反应速度,比光纤还快!
那道神念的焦点,最终落在了地上那块被他失手掉落的青铜碎片上,停留了足足半秒。
就这半秒,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当即做出了一个穿越者在极端求生欲下,最符合“杂役”人设的反应。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徐长青双腿一软,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重重地坐倒在地。
屁股和冰冷坚硬的石板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股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
“哐啷!”
手里的青铜碎片应声落地,滚到了一旁。
他甚至没敢去看那碎片一眼,而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蹭去,仿佛那堆破铜烂铁是什么会吃人的洪荒猛兽。
他的后背很快抵住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他这才敢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最纯粹的惊恐和茫然,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嘴唇哆哆嗦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活脱脱一个被猛虎吓破了胆的乡下猎户。
这演技,没拿个小金人简直是评委眼瞎。
那道恐怖的神念在他身上来回碾了三遍,像最精密的CT扫描仪,试图从他的骨髓、他的神魂深处,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徐长青就那么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任由它探查。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能一片空白,一个正常的杂役这时候应该在想什么?
“妈呀!有鬼!不,是神仙发怒了?我干了什么?我就是捡了块破铜烂铁啊!宗主会不会觉得我偷东西,一巴掌拍死我?早知道就不进来了,在药圃种地多好,虽然累点,至少没这么吓人……”
他强迫自己去想这些乱七八糟、毫无营养的念头,将自己彻底代入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视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或许只是短短十几秒。
那道如同泰山压顶的神念,似乎终于确认了这个新来的“图书管理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被高阶修士威压吓破了胆的菜鸟,并没有发现任何能量层面的异常。
神念在他身上最后停留了一瞬,缓缓,却又毫不留恋地退走了,如同潮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窟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仿佛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长青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谁知道那老狐狸是不是在玩“回马枪”这种战术?
他足足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刻钟,直到双腿都开始发麻,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真的彻底消失后,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堆依旧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残卷,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他彻底明白了。
这藏经阁,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自带24小时全天候监控的豪华单间。
宗主凌霄对他的监视,是刻在法则层面的。
任何不属于“徐长青”这个杂役身份该有的能量波动,哪怕只是一粒灰烬的异动,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想直接用焚天炉残火解析这些“垃圾食品”?
门儿都没有。
那是自杀,而且是最高效的那种。
他需要一层伪装,一个完美的、合乎逻辑的“壳”,一个能让他在宗主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偷东西”的安全操作规程。
在接下来的整整十天里,徐长青没有再去碰任何一片有价值的残卷。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苦力,一个勤勤恳恳、甚至有点一根筋的档案管理员。
第一天,他把石窟东南角那堆小山般的兽皮卷,按照大小、材质和破损程度,分成了三大堆。
期间扬起的灰尘,呛得他连打了十几个喷嚏,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第二天,他开始给那些碎裂的玉简除尘,用最柔软的布料,一点点擦去上面的霉斑,然后按照颜色深浅,整齐地码放在石架上。
第三天,他开始抄录。
他找来一沓空白的兽皮,用最笨拙的办法,将那些他唯一能辨认的、关于《大荒界植物图鉴》的残缺文字,一笔一划地抄录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堪比鬼画符。
他每天都过得极为规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自己沉浸在这种枯燥乏味的体力劳动中。
每到傍晚,他都会将自己一天“毫无价值”的整理工作成果,通过石窟角落那个小小的传送阵,呈报上去。
今天呈上去的是“兽皮分类报告”,明天是“玉简除尘心得”,后天是“《植物图鉴》抄录(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份报告,都完美地塑造了一个勤勉、踏实、但天资平庸、脑子不太灵光的“书呆子”形象。
他相信,主峰石室里的那位宗主,一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些堪称弱智的表演。
终于,在第十一天清晨,徐长青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一堆蒙尘的竹简中,抽出了一部名为《风吟录》的残缺心法。
这部心法他早就留意过了,本身品阶不高,在宗门里大概属于烂大街的货色。
但它的残缺部分,恰好涉及一处极为隐蔽的运气路线错误。
这个错误,就像代码里的一个死循环,平时看不出来,一旦修炼到关键时刻,轻则经脉错乱,重则当场去世。
这是最好的“考题”。
他拿着竹简,在石窟里来回踱步,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摇头叹息,时而又拿起别的残卷比对着什么,一副陷入了学术难题无法自拔的模样。
当然,这都是演的。
他的丹田深处,焚天炉的灰烬第一次在没有接触实体的情况下,开始了纯粹的“云推演”。
《风吟录》的法门结构被输入,那个致命的逻辑错误瞬间被标记。
紧接着,以徐长青前世程序员的解构思维为主导,灰烬海洋开始疯狂运转,模拟出数万种排列组合,瞬间便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修正方案。
但徐长青没有立刻将答案写下。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垃圾堆”里翻找,找出了另外九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残卷。
其中有讲炼器的,有讲阵法的,甚至还有一本是记录某个古代王朝后宫秘闻的八卦野史。
然后,他开始动笔。
他没有直接指出《风吟录》的错误,更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他写了一篇长达数千字的“学术论文”。
他先是用三百字引述《风吟录》中那个错误的运气路线,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然后,他笔锋一转,开始旁征博引。
“……弟子以为,此处的‘气走膻中’,与《百锻手札》中所述的‘离火之枢’有异曲同工之妙,皆为能量爆发之节点……”
“……而《九曲河图阵解》残篇里提到的‘曲径通幽’之理念,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即能量并非越快越好,适时的回旋与缓冲,方能积蓄更大的力量……”
“……甚至在《大燕宫词》里,都记载了惠妃以退为进、佯弱而胜宠的案例,可见‘示之以弱,方可克刚’乃是天地至理……”
洋洋洒洒,天马行空。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书呆子式的考据癖、一个知识的缝合怪。
通过引用这些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知识,进行了一场看似严谨、实则狗屁不通的逻辑推演,最终,在文章的末尾,他“恍然大悟”般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综上所述,弟子斗胆猜测,《风吟录》此处的运气路线,或许可以尝试在‘膻中穴’前三寸,增加一个‘回气漩’,使其流转稍作迟滞,再行通过?此法是否可行,弟子才疏学浅,不敢断言,仅为一家之言,恳请宗主斧正。”
他给出的,是一个模糊的、“似乎可行”的修正方向,并且将最终的功劳,巧妙地推给了“请求宗主斧正”。
搞定!
徐长青看着这份堪称PUA艺术品的玉简,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玉简放入传送阵。光芒一闪,玉简消失不见。
接下来,就是等待判决的时刻。
一天,没有回应。
两天,依旧石沉大海。
徐长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这次演得太过了,被那老狐狸看穿了?
还是他觉得这种方式效率太低,不耐烦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第三天黄昏,那个沉寂了两天的传送阵,终于“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一个触感温润的白玉小瓶,出现在阵法中央。
徐长青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拿起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雅的药香扑鼻而来,仅仅是闻了一下,就让他感觉神台一清,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瓶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丹药。
清神丹!
他曾在药圃的古籍上见过记载,这是专门用来滋养神魂、提升悟性的三品丹药,对内门弟子来说都是了不得的赏赐!
徐长青握着玉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没有斥责,没有命令,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赏赐。
他明白了。
宗主凌霄用这种方式,向他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你的“表演”,我看到了。
你的“小聪明”,我也默许了。
过程不重要,我只要结果。
只要你能持续不断地提供这种有价值的“成果”,你就是安全的,甚至还能得到好处。
这条他耗费了十几天心血,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安全通道”,通了!
他终于可以在这座巨大的宝库里,用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开始“进食”了。
徐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他拿起那枚清神丹,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来自“老板的投喂”,看看能不能用焚天炉提纯一下药力……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石窟入口处传来!
整个石窟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月光石忽明忽暗,无数尘埃簌簌落下。
徐长青猛地抬头,骇然地看向那扇坚不可摧的石门。
门外那座由宗主亲手布下的、足以抵挡领域境强者全力一击的封禁大阵,此刻正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无数符文疯狂流转,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剧烈沸腾!
有人在外面,在强行闯入!
是谁?胆子这么肥?敢在宗主眼皮子底下硬闯这座“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