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焚天寒渊 > 第207章 眼泪会说谎
    那一声尖啸,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徐长青的脑髓深处。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眼前所有景象都在瞬间扭曲、碎裂,只剩下那个稚嫩绝望的童音在识海中疯狂回响。

    “哥哥!”

    “哥哥!!”

    这不是简单的声音,这是一种裹挟着神魂碎片的记忆洪流,狂暴、直接,不讲半点道理。

    丹田内,那一直装死的焚天炉残火瞬间炸了毛,灰烬道种猛然收缩,自动升起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将这股外来的精神污染死死挡在外面。

    饶是如此,徐长青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三魂七魄都差点被这声尖叫给吼出窍。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加了速的过山车还刺激!

    他身体一晃,顺势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左手猛地扶住旁边的黑铁木架,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另一只手捂着额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演技,自己都想给打个满分。

    “怎么了?!”

    魏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徐长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惊骇、后怕,又带着三分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枚冰晶中的蓝色泪滴。

    “这滴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活的!”

    “活的?”魏显的瞳孔骤然一缩。

    “对!”徐长青重重地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它……它不是死物,它封印着一段记忆!一段……一段充满了怨恨、诅咒和无边哀恸的记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这泪滴确实蕴含着庞大的神念信息。

    假的部分,是他巧妙地将自己接收到的、那声指向性极强的“哥哥”,翻译成了魏显能够理解,并且会感到极度棘手的版本——“怨恨和诅咒”。

    毕竟,跟执法堂的高级执事解释“我脑子里有个小女孩在喊我哥”,对方八成会以为你修炼走火入魔,当场把你镇压了送去药王谷做开颅手术。

    而“怨恨”、“诅咒”这种词,则完美地契合了魏显此刻的认知框架,让他能立刻将这滴泪与“哀恸之匣”和三百年前的血案联系起来。

    果然,魏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看向那滴泪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好奇与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能读取吗?”他压低了声音问,像是在询问一个绝症病人的病情。

    “读取?”徐长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苦笑一声,“魏执事,这跟把脑袋伸进一头饥饿的凶兽嘴里问它吃不吃素,有什么区别?直接读取,等同于自杀!”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让魏显刚升起的一丝念头瞬间熄灭。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魏显的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好不容易拿到了核心线索,却发现是个碰都碰不得的核弹头,这感觉比什么都找不到还憋屈。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徐长青缓过一口气,扶着书架慢慢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那种技术宅面对骨灰级难题时特有的、病态的亢奋,“我们不能强行读取,但可以‘引诱’它,让它自己把记忆‘吐’出来。”

    “引诱?”魏显再次听到了一个超出他武道认知范围的词汇。

    “对。”徐长行走到玉匣旁,但刻意保持了一丈以上的安全距离,“这滴泪既然是记忆的载体,那它一定渴望被‘看见’。我们只需要为它提供一个安全的、无害的宣泄口就行。”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需要一盆水。记住,必须是未经任何灵力浸染的‘无垢之水’,最好是取自山巅,刚刚融化的雪水。”

    “雪水?”

    “嗯,我们要利用一种最古老,也最温和的占卜法——水镜术。”徐长青开始了他的忽悠,不,是他的“科普”。

    “以无垢之水为镜,映照万物本源。我们将这枚冰晶置于水盆旁边,利用水的倒影作为媒介,将泪滴中封存的记忆,像皮影戏一样,一帧一帧地投影出来。这样,我们既不用直接接触那恐怖的诅咒,又能窥见记忆的真相。”

    这套理论听起来玄之又玄,但配上徐长青那副“我是专家我说了算”的笃定神情,以及刚才那番“润物细无声”的开锁神技做背书,魏显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好!你等着!”

    魏显的行动力强得惊人。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如风,片刻之后,就端着一个古朴的铜盆回来了。

    盆中盛着半盆清冽见底的水,丝丝寒气从水面溢出,显然是刚从某个雪峰之巅取来的。

    “可以吗?”

    “完美。”徐长收敛起所有表情,神色变得肃穆而专注,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指挥着魏显将盛着冰晶泪滴的玉匣小心翼翼地放在铜盆旁边,调整好角度,确保那滴忧郁的蓝色泪珠,能清晰地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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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库内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魏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悬停在水盆的正上方,离水面仅有寸许距离。

    他的表演,正式开始。

    表面上,他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咒文,引导着水镜的成形。

    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

    他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水镜术,而是借着水面倒影的掩护,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烬能量,已经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逸散出去,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那枚冰晶泪滴之中。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的,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

    或许是一个名为“寒雪部族”的村落,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仇家屠戮殆尽。

    而这滴泪的主人,那个在识海中哭喊着“哥哥”的女孩,就是唯一的幸存者,她的眼泪,记录下了那血腥的一幕。

    灰烬能量如探针般刺入,泪滴中的记忆洪流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通过水镜这个“显示器”,将画面投射出来。

    平静的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光影交错,一个模糊的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开始在水面上缓缓浮现。

    画面中,确实是冰天雪地,无数身着兽皮、手持骨矛的部族之人正在奔逃、惨叫。

    他们的家园,那些由巨木和冰块构筑的原始帐篷,正在熊熊燃烧。

    然而,那火焰的颜色,却不是普通的赤红色。

    而是……漆黑如墨!

    魏显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徐长青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水面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屠戮寒雪部族的凶手,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敌对宗门的修士。

    那是一个被熊熊黑色火焰包裹的孤单人影。

    他看不清面容,身形也因为火焰的扭曲而显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极为奇特的战刃,每一次挥舞,都像死神在挥动镰刀,掀起一片黑色的死亡浪潮,轻易地收割着无数鲜活的生命。

    而在那个人影身上,在那股焚尽万物的黑色火焰中,徐长青嗅到了一股让他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的气息。

    那气息……

    竟与他丹田深处,那焚天炉残火的气息,有着至少七分的相似!

    卧槽!

    徐长青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陷阱!

    他几乎是在万分之一秒内就做出了判断。

    这根本不是什么悲伤的记忆回放,这是一个精心伪造的、充满了误导和栽赃的“证据”!

    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三百年前就设下了一个局,把一口天大的黑锅,精准地扣在了“焚天炉”这一脉的传人头上!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三百年后主动把脑袋伸进锅里来的接盘侠!

    不行!这画面绝对不能让魏显看完!

    电光火石之间,徐长青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他猛地收回悬在水面上的手指,体内的气血瞬间逆流,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艳的“心头血”,被他恰到好处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洒进了铜盆之中。

    猩红的血液迅速在清冽的雪水中晕染开来,刚刚成型、眼看就要锁定凶手关键特征的画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彻底搅成了一锅血色混沌。

    水面剧烈波动,所有的光影瞬间破碎、消散。

    “徐长青!”

    魏显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徐长青。

    只见徐长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神魂都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大块。

    他靠在魏显的胳膊上,眼神涣散地看着那盆被染红的“水镜”,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记忆……记忆被污染了……”

    “有东西……在说谎……”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魏显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与后怕。

    “它……它想让我看到一个错误的凶手……”

    话音刚落,他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