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这一口逆血喷得荡气回肠,时机恰到好处,堪称年度最佳碰瓷现场。
徐长青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飞,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哀嚎着申请离职。
但他心里,却比三伏天喝了冰阔乐还要爽。
成了!这波高端局,他赌赢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鬼魅般地从角落里闪了出来,瞬间就到了他跟前。
一股冰冷但并不带杀意的气息笼罩下来,是魏显。
“你……太大意了。”魏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斥责,但更多的是一种……看见自家最优秀的程序员把服务器搞崩了的无奈。
废话,不大意点,怎么让你这老狐狸彻底上钩?
徐长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配合地又咳出一口血沫子,演技浮夸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伤势严重,又不至于当场去世。
他挣扎着,用一种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语调说:“魏……魏执事……弟子……有罪……但,但也证明了……我的理论……是对的……那‘阳性能量’……被激怒后……威力……暴增……”
他的“学术总结”还没做完,就被魏显抬手打断了。
“够了。”
魏显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依然“嗡嗡”作响、散发着恐怖余威的黑匣子上,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事实胜于雄辩。
刚才那股能量爆发,虽然被徐长青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扛了下来,但逸散出的些许波动,已经让密库坚硬的石壁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这小子的理论,不仅被证实了,还他妈超额证实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神物,就是个一碰就炸的定时炸弹!
“今日到此为止。”魏显的声音不容置疑,“在没有找到绝对万全的法子之前,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此物。”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冰冷的玄铁令牌,丢到了徐长青手边。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法”字,边缘还带着几道繁复的纹路。
“这是执法堂下层资料室的临时通行令。”魏显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你伤好之后,去里面查阅典籍。既然是理论,就从理论上找出路。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案,而不是下一次抬着你的尸体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徐长青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青铜门。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大门开启,刺眼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再次涌入。
徐长青躺在地上,看着魏显的背影消失在光芒中,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通行令,到手!
还附赠一个完美的“工伤”理由和带薪假期。
这波不亏,血赚。
挣扎着爬出令人窒息的密库,徐长青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九九六的硬仗,浑身散架。
刚一出门,那道熟悉的、清冷如月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苏挽雪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就钉在了他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迹上。
她周身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卷起了风暴。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杀气。
徐长青心里一暖,赶紧摆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没事,小场面,演戏用力过猛,不小心把自己给A到了。”
苏挽雪没理会他那套胡言乱语,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容他分说,纤细但有力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一股清凉、温润的灵力,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涌入他混乱的经脉中。
那股被匣子震出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被安抚下去。
大佬媳妇的“治疗术”,就是这么霸道且不讲道理。
“别动。”苏挽雪蹙着眉,语气不容置疑。
她搀着徐长青,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他带回了玄霜峰山腰那间简陋却温馨的洞府。
将他按在床榻上后,苏挽雪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内室,片刻后拿出几个玉瓶,开始为他处理伤势。
徐长青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很生气”的绝美侧脸,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都说了是技术性调整,为了骗那个魏显的。”他忍不住解释道,“你看,这不是把资料室的令牌给骗到手了么?”
苏挽雪手上涂抹伤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眸光复杂。
她当然知道徐长青有自己的盘算,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血迹时,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起来。
“下次,不准再用这种方式。”她冷冷地丢下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遵命,老婆大人。”徐长青嬉皮笑脸地应着。
伤口处理完毕,苏挽雪又转身去外间的小灶,开始熬制疗伤的汤药。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徐长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脑海中,那面在风雪中断壁残垣之上飘扬的、绣着三根交叉冰晶徽记的破损战旗,再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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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哭泣的意识,到底是谁?
那个徽记,又代表着什么?
执法堂的资料室,或许能找到答案。
不过,在去那种地方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现在的身份是玄霜峰杂役,总不能穿着一身血衣大摇大摆地去执法堂的要害部门“学习”。
得换身不起眼的衣服,越普通越好。
“小雪,我进去运功疗伤,顺便推演一下后续的方案,你别让人打扰我。”徐长青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苏挽雪端着药碗走进来,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将药碗放在床头:“喝了它。”
药汤还很烫,但徐长青一口闷了,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向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看着苏挽雪转身出去,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内室的门,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他需要找件旧衣服。
内室不大,除了床和一个蒲团,就只有一个半旧的木箱。
那是苏挽雪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的。
他记得,里面好像有几件她还是外门弟子时穿过的旧袍子。
虽然是女式的,但宗门服饰样式差别不大,凑合一下,总比他这件带血的显眼。
他打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叠放着几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衣物,大多是些粗布料子。
徐长青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旧衣袍,质地粗糙,显然已经穿了许多年,衣角和袖口都有些磨损。
就是它了,低调,朴实,完美符合潜行装备的一切要求。
他随手将衣袍展开,准备试试大小。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衣袍内衬的衣领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指尖传来一个微小的、硬硬的凸起感。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衣领翻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就在那洗得发白的衣领内衬下方,一个用银色丝线绣成的、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小标记,静静地躺在那里。
由于多年的洗涤和磨损,银线已经黯淡无光,图案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徐长青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标记……
那个由三根晶莹剔透、相互交叉的冰晶组成的徽记!
虽然磨损严重,虽然小到几乎无法辨认,但那独特的形状,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冰冷与坚韧,与他从“哀恸之匣”中窥见的那面残破战旗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轰——!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把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推测、所有的计划,都炸得粉碎!
这面旗子,绣在我媳妇的旧衣服上。
那个在匣子里哭泣着、嘶吼着想要“回家”的意识……
那个被追杀的“叛徒”……
那个背负着滔天秘密的“哀恸之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像疯了一样,汇聚成一条线,而线的另一头,死死地缠在了他那个清冷如月、此刻正在外面为他熬药的小媳妇,苏挽雪的身上!
这趟浑水,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他想不想蹚的问题。
他从一开始,就泡在浑水的正中心!
徐长青拿着那件旧衣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那件淡蓝色的旧衣袍重新叠好,放回了箱子的最底层,仿佛在安放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缓缓盖上箱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内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出内室。
外间,苏挽雪正坐在小灶前,专注地看着火,白皙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出来了?伤势又反复了?”
徐长青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