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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只响一次的门铃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挤进来时,徐长青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两颗被过度使用的服务器CPU,濒临宕机。

    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石灰堆里滚了一圈,浑身黏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用过的符纸。

    丹田里的灰烬之海,此刻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连最基本的旋转都显得有气无力。

    昨夜的“代码重构”工作,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神,那是一种比连续奋战七十二小时写代码还要恐怖的精神消耗。

    苏挽雪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雪雕,仿佛一夜未动。

    徐长青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将掌心那枚已经恢复了冰冷和朴实无华的铁牌递了过去。

    “搞定。版本号V1.0,一次性,无售后。”他用一种交接项目般的沙哑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铁牌从外表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副黑不溜秋、扔到地上都懒得捡的破烂模样。

    然而,当苏挽雪的指尖触碰到铁牌的瞬间,她那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

    一种感觉。

    不是触觉上的冰冷,不是灵力上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吞噬声,吞噬生命,吞噬一切规则与秩序的绝对寂灭感。

    就像一个黑洞,你的视线一旦落入其中,连同你的思绪、你的神魂,都会被它毫不讲理地扯碎、吞没,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将这东西甩出去,但强大的自控力让她稳住了。

    她握紧铁牌,那股寂灭感才被收束在掌心,不再外溢。

    这个男人……他究竟往这块破铁里,塞了一个什么怪物?

    “使用说明。”徐长青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话说完,然后找个地方躺平。

    “激活它需要一缕我的灰烬火种,我已经预置在里面了。在你动手的前一瞬,也就是你确定下一击必杀的时候,用你的剑意或者灵力,随便什么都行,往里面怼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就一下”的手势,眼神却无比严肃:“记住,是怼一下,不是持续施法。这玩意儿的原理是‘瞬时过载’,制造神念乱码风暴,不是给你当持续buff用的。时机必须精准,在刘承风死亡之前,在赵老狗的魂引警触发之后的那个无限短的时间窗口内引爆,才能完美覆盖掉死亡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你把他当成一个球,你的剑是球杆,这块牌子就是你俩中间的那个白球。你得先用剑碰到牌子,再由牌子撞到他,几乎是同时发生。时机差了,他没死,浪费。时机晚了,他死了,警报发出去了,白干。”

    苏挽雪静静地听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于将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在脑海里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逻辑。

    “我明白了。”她将铁牌收入袖中,动作流畅,仿佛收起的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匕首。

    “最后一步。”徐长青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今天下午,申时三刻(下午4点左右)。我会去鬼哭坡。你提前去瀑布入口那里等着。动静不会大,但足以让内鬼的‘门铃’响起来。”

    “你?”苏挽雪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我去砍柴。”徐长青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惫懒的笑容,“杂役院的取暖柴快不够了,我这个‘苏真传的男人’,总得干点活儿,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天天吃软饭呢。”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勤勤恳恳、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杂役。

    苏挽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徐长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反手关上门,没去补觉,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盆,开始烧水。

    他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顿饱饭。

    干完这票,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顿。

    程序员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每次进行重大操作前,都必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次日,午后。

    玄霜峰西岭,外门杂役砍伐铁木的专属区域。

    徐长青肩上扛着一柄卷了刃的斧头,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他没有去铁木林,而是专挑那些偏僻的、长满乱石和荆棘的小道走。

    他的理由很充分——那些好砍的、长在路边的铁木早就被砍光了,想完成今天的任务量,只能往更深的山里头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足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盘查。

    他最终在鬼哭坡外围,一处地图上标记好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旁停了下来。这里地势偏僻,杂草丛生,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他将斧头随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眼神看似在放空,实则正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丛灌木的形状,都与脑海中的地图一一对应。

    嗯,东南方三丈,那块卧牛石,是第一个节点。

    正北方七步,那棵歪脖子松树,是第二个。

    他吃完馒头,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活动一下筋骨,准备干活。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吃饱了准备消食的普通樵夫。

    他走到那块卧牛石旁,弯腰捡起一块手掌大小、平平无奇的石子,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像是无聊时玩游戏一样,用那块石子,不轻不重地在卧牛石上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

    这声音毫无规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听上去就像是某个闲得蛋疼的家伙在乱敲一气。

    但只有徐长Cgqing自己知道,这看似杂乱的敲击,正严格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韵律。

    每一个落点、每一次停顿、每一声轻响与重音,都在向脚下的大地,传递着一个特定的“指令”。

    他在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与这片山脉的地脉能量进行“对话”。

    随着他最后三下短促而有力的敲击落下,整片乱石堆,乃至他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共鸣。

    嗡——

    成了。

    一个“空请求”,已发送。

    徐长青扔掉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扛起斧头,头也不回地朝铁木林的方向走去。

    后续的连锁反应已经启动,剩下的,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砍几根足够粗壮的铁木回去,扮演好一个因为偷懒而差点没完成任务、最后气喘吁吁赶回来的憨厚杂役。

    几乎在同一时间。

    玄霜峰,内门,藏经阁深处的一间密室。

    檀香袅袅,光线幽暗。

    刘承风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养神,嘴角还带着一丝品味上好香茗后的惬意。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一枚用来示警的玉符,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刺眼无比的荧光。

    那光芒只亮了一瞬,比萤火虫的屁股亮不了多少,便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刘承风的心,却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抓起玉符,神识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入其中!

    一行细小的、由灵力构成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庚子时三刻,黑风寨坤位入口阵法,遭令牌(未授权)尝试开启一次。”

    刘承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闪电般地伸入怀中,摸向那个用最顶级的冰蚕丝缝制的内袋。

    一枚冰冷、坚硬、熟悉的铁牌,正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带着他熟悉的体温。

    还在!

    令牌明明在自己身上!

    那……那条见鬼的开启记录,是哪儿来的?!

    刘承风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令牌被复制了?

    不可能!

    这铁牌的材质是上古陨铁,内含一丝赵长老亲手炼化的神念烙印,整个大荒界都找不出第二块!

    那就是阵法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套连锁幻阵是赵长老花大价钱请阵法宗师布下的,稳定运行了数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一万种可怕的念头,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地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黑风寨,他替赵长老看管的那个小金库,出事了!

    或者,即将出事!

    上报?

    这个词刚从脑海里跳出来,就被他一脚踩死。

    惊动了赵长老,无论宝库最后有事没事,他“办事不力”“看管疏忽”的帽子是铁定摘不掉了。

    以赵长老多疑狠辣的性子,自己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废掉修为,发配到矿洞里挖一辈子灵石。

    不能说!

    这件事,必须,也只能由他自己去解决!

    必须亲自去一趟,查明真相,然后将所有的手尾,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刘承风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桌上的茶具不耐烦地扫进储物袋,快步走出密室。

    “刘总管,您这是要去哪儿?”门口守着的弟子恭敬地问道。

    “家里老娘病危,我得请假回乡探亲一趟,快,帮我去管事堂报备一下!”

    刘承风丢下一句火急火燎的话,甚至不等弟子回话,便祭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门外冲去。

    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活像背后有鬼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