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长青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藏经阁后院。
演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节。
一个被新上司的下马威和“关心”吓得半死的底层杂役,晚上能睡踏实了才是怪事。
他拿起墙角那把崭新的大扫帚,开始了他作为“玄霜峰首席庭院护理师”的职业生涯。
他扫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扫的不是落叶,而是千斤重的铁砂。
呼吸粗重,额头上很快就挂满了汗珠,那副气喘吁吁、体力不济的样子,完美复刻了一个元气低微、常年营养不良的杂役该有的标准模板。
就在他“吭哧吭哧”地把一小堆落叶扫到墙角时,异变陡生!
“嗡——”
一道清冷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后院墙外冲天而起!
那剑鸣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清晨的宁静,直戳人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一股霸道、凌厉、精纯到令人发指的剑意,如同决堤的寒渊之水,轰然席卷了方圆百丈!
院子里那几株古树的叶片,瞬间覆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晨光下“簌簌”飘落。
徐长青被这股剑意一冲,配合地打了个哆嗦,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脸“惊恐”地望向剑意传来的方向,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被隔壁装修电钻声吓到的哈士奇,茫然,又带点怂。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他颁个小金人,都对不起他前世熬夜看过的那么多电影。
来了,他的最佳僚机,他的“移动人行自走噪音源”,他的宝贝媳妇,上班打卡了。
与此同时,藏经阁二楼。
一扇古朴的雕花木窗后,赵长老正负手而立。
那股冲天而起的寒渊剑意,自然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轻易就锁定了那股剑意的源头——一个正在后山空地上练剑的白衣女子。
正是苏挽雪。
她的剑招并不复杂,只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洗,但每一剑挥出,都裹挟着足以冻结灵气的恐怖寒意。
剑意之精纯,意志之坚定,远超同辈,甚至在玄霜宗诸多长老中,都无人能出其右。
好一个寒渊剑体!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奇才!
赵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服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穿过庭院,落在了那个被吓得掉了扫帚、正手忙脚乱去捡的徐长青身上。
一个,是光芒万丈、连他都感到惊艳的绝世天才。
另一个,是连扫个地都费劲、体内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凡俗废柴。
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天上的神龙和地上的蝼蚁还要巨大。
这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被一纸婚契强行捆绑在一起,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异常”。
但现在,这个“异常”却完美地解释了一切。
正是因为苏挽雪太过耀眼,所以她身边这只嗡嗡叫的苍蝇,才显得格外碍眼。
昨天用“静心砚”试探,今天又用整个后院的法阵网络进行全方位的数据采集,得到的结果完全一致。
这个徐长清,就是个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高枝,内心还有点小虚荣的软饭男。
这样的人,在大荒界,太多了。
赵长老眼底深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如同被朝阳照耀的晨雾,彻底烟消云散。
他彻底将徐长青归类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附件”,一个天才妻子身上无伤大雅的“挂件”。
这种角色,甚至不配他再分出半点心神去关注。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院外那道惊才绝艳的剑光上。
或许,这个寒渊剑体,未来能成为神庭的一张好牌。
至于她的那个废物丈夫……就让他在这个院子里扫地扫到老死吧。
徐长青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BOSS彻底“拉黑”了。
他捡起扫帚,继续他那影帝级的表演。
他一边“费力”地清扫着地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整个院落的布局。
这个后院,说是庭院,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垃圾中转站。
许多从藏经阁内淘汰下来的废弃物,都会被暂时堆放在这里,再由杂役统一处理。
当他扫到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后面时,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奇特的味道从假山底部的石缝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陈腐纸张、发霉的墨块、以及灵力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的复合型气味。
就像是……图书馆的焚化炉排气口?
徐长青心中一动。
他弯下腰,装作是在清理一丛长在石缝里的杂草,凑近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没错了,就是这里!
这应该就是连接着藏经阁内部,专门用来处理损毁古籍、抄录废稿、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废料的排污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别人来说,这里面流出来的都是最恶心、最没用的垃圾。
但对于拥有“焚天炉”残火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未经开采的情报金矿!
任何被记录在载体上的信息,无论被如何涂抹、损毁,只要它的“本源”结构还在,就逃不过灰烬火气的“焚证”。
机会只有一次。
他直起身,挥动扫帚,将附近一大堆枯枝败叶全都扫了过来,正好堆在了那个排污口上。
“咳咳……真脏。”他嫌弃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开始用手将那些堵在洞口的枯叶一点点往里捅,那架势,活像个疏通下水道的管道工。
就在他粗糙的手指将一把混着泥土的枯叶塞进洞口的瞬间,一缕比空气中尘埃还要微小万倍的灰烬火气,如同一个最顶尖的间谍,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他的指尖,附着在一片半湿的落叶上。
这缕火气没有温度,没有光亮,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单纯地模拟着一粒“灰尘”的物理特性,随着排污管道内若有若无的微风与水流,开始了它的地下漂流之旅。
【数据管道已连接……开始被动式信息嗅探……】
徐长青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灰烬火气所过之处,沿途接触到的一切信息残骸,都在被飞速地“焚证”和解析。
【信息碎片1:……《青木诀》抄录废本,错字率17%,灵力残留0.003单位,无价值。】
【信息碎片3:……一块沾着妖兽血的抹布,血迹已干涸,能量已逸散,无价值。】
海量的“垃圾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被徐长青的大脑快速筛选、过滤、丢弃。
他就像一个在垃圾填埋场里寻宝的拾荒者,耐心十足,等待着那可能存在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的动作没有停,依旧在卖力地“清理”着堵塞物,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那副任劳任怨的憨厚模样,与院外那冲霄的剑气形成了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徐长青快要把这片区域的落叶都“喂”给排污口时,他丹田深处的焚天炉残火,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来了!
他的心神瞬间高度集中。
那缕漂流在污水道深处的灰烬火气,仿佛被一块磁铁吸引,猛地附着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小片被泡得发涨、边缘卷曲的残破兽皮,上面沾满了黑色的墨迹,像是有人想用墨汁彻底覆盖掉上面的内容,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完成。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张彻底报废的垃圾。
但在灰烬火气的“焚证”之下,那层厚厚的墨迹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兽皮更深层次,被某种特殊神力烙印、又被另一股力量强行掩盖的隐秘信息,如同一张被水浸湿后缓缓显影的密信,在徐长青的“视野”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那不是人族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充满了蛮荒与血腥气息的象形古字。
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几个字,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第一个字,形如一个盛满液体的器皿,器皿上方,有一滴正在滴落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体。
【焚证解析:神血。】
第二个字,像是一个被无数锁链捆绑、跪在祭坛上的人形轮廓。
【焚证解析:祭器。】
最后一个字,笔画最为复杂,它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又像一个披着寒冰王座的神只,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寒之意,即便只是“看到”这个字形,都让徐长青的神魂感到一阵刺痛。
【焚证解析:北境……寒神……】
神血……祭器……北境寒神!
当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在徐长青的脑海中组合起来的瞬间,一股寒气,比苏挽雪的剑意更加冰冷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一直以为,赵长老和所谓的伪神阴谋,是冲着整个玄霜宗、甚至整个人族来的。
这虽然可怕,但离他还很远,属于“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的范畴。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不仅仅是一场高高在上的神道阴谋,它更是一场……与他息息相关的血色献祭!
苏挽雪是寒渊剑体,来自北境,身负血海深仇。
而这些关键词,竟然与伪神座下走狗的废弃物,产生了如此精准而致命的交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以为的个人恩怨,就他妈是世界主线的一部分!
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角,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宏大、更加残酷、也更加黑暗的惊天秘密。
徐长青缓缓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憨厚中带点疲惫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活。
他扛起扫帚,转身走向另一处落叶堆。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动作沉稳,与之前那个气喘吁吁的杂役判若两人。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今日所有的清扫而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