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紧贴着苏挽雪的后心,那片肌肤因为极致的痛苦与紧张,冰凉得如同万载玄冰,却又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每一丝震颤都清晰地传到他的掌心,像是在弹奏一曲濒临崩断的弦乐。
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眼前没有山洞,没有石壁,甚至没有苏挽雪窈窕的背影。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只有一片由无数极寒剑丝构成的、高速旋转的星云旋涡。
旋涡中央,囚禁着一头由纯粹混乱和毁灭意志构成的能量猛兽,正疯狂地左冲右突。
而现在,这片星云的边缘,被它的主人,用无上的意志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徐长青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片灰烬世界里,一直静静燃烧的微弱火苗猛地一跳。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灰烬之气,被他从本源中剥离出来。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焚烧”与“证真”的规则具现化,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灰色。
这缕灰气,顺着他与苏挽雪相连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渡入她的经脉,再沿着那条刚刚开辟出的、由剑丝构筑的“安全通道”,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潜行者,精准地朝着那团狂暴能量的核心烙印探去。
太近了,近到徐长青甚至能“看”清那能量烙印上闪烁的、代表着【净化】与【格式化】的冰冷神念符文。
就像程序员在部署代码前,最后一次检查那致命的一行。
触碰!
“轰——!”
几乎就在灰烬之气触碰到那核心烙印的一瞬间,一声无形的、却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在徐长青和苏挽雪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那头被囚禁的能量猛兽,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菊花,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它之前只是在执行程序,而现在,它感觉自己的人格……哦不,是程序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一股远超之前的冲击力,轰然撞在剑意旋涡的内壁上!
“噗——”
苏挽雪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向前一扑,一口殷红的鲜血呈喷射状,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她娇躯剧烈地颤抖,那条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通道,瞬间有了崩溃的迹象。
她体内的经脉,就像被超高压水流冲击的玻璃管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草!反应这么大?”
徐长青也是被震得一阵气血翻涌,但他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玩意儿不讲武德啊!说好的只是个AI脚本,怎么还带情绪的?
不,这不是情绪,是更高优先级的应激反应。
自己的灰烬之气,对于这个“净化”程序来说,是比苏挽雪的“能量毒素”更高级、更底层的“病毒源头”!
它现在是疯狗模式,逮着谁咬谁,只想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新病毒”彻底清除。
强行压制?等于用肉身去堵洪水,苏挽-雪会被活活撑爆!
“别慌!”徐长青的传念,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苏挽雪几近涣散的意识,“它想净化,就让它净化!”
他猛地抽回了那缕灰烬之气,但没有完全撤离,而是悬停在通道入口。
“分出一成剑意,模拟我的火!包裹住它的烙印,让它觉得,它正在‘净化’一个新的目标!”
这道指令,简直是天方夜谭。
用自己的力量,去模仿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还带着敌意的力量?
这比让一个冰系法师去搓火球还离谱!
但苏挽雪甚至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犹豫。
在徐长青的指令下达的刹那,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从那濒临崩溃的剑意旋涡中,硬生生抽离出一缕精纯的寒渊剑意。
而后,凭借着刚才灰烬之气穿过通道时留下的那一丝微弱气息,以及她对徐长青本人那股奇异的信任,开始拼尽全力地去“理解”和“模仿”。
嗡——
奇迹发生了。
那一缕本该是至阴至寒、锋锐无匹的剑意,在苏挽雪的神念操控下,竟然开始扭曲、变形。
它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褪去了刺骨的寒意,转而散发出一股……寂灭、终结、仿佛要将万物归于尘土的“灰烬”气息!
虽然只是形似,内核依旧是寒渊之力,但对于一个只有简单逻辑的“净化程序”来说,足够了!
这缕模拟的“假火”,如同一件伪装衣,轻柔地、不带丝毫攻击性地,重新包裹住了那枚狂暴的核心烙印。
几乎是瞬间,那头疯狂撞击囚笼的能量猛兽,动作猛地一滞。
它的核心逻辑被触发了。
【发现异常】→【执行净化】
眼前的“异常”没有消失,反而换了一个“皮肤”。
但对于这个一根筋的程序来说,只要目标还在,流程就得继续。
它那狂暴的攻击性,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所有的能量开始向内收缩,集中火力,全力“净化”那缕由寒渊剑意模拟出的“假火”。
它以为自己在干正事,却不知道,它的后门,已经大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现在!”
徐长青的眼神亮得像两颗超新星!
这简直是程序员的梦中情景——目标为了执行一个低优先级任务,主动把管理员权限的密码给暴露了出来!
那缕真正的、蓄势待发的灰烬之气,如同等待了万古的刺客,沿着那条畅通无阻的通道,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悍然“注入”!
这一次,没有丝毫的试探,没有半点的迟疑。
目标明确,直捣黄龙!
灰烬之气没有去破坏原有的神念烙印,那会引起对方背后存在的警觉。
它像一个最顶级的代码注入大师,在原有的【发现异常】→【执行净化】的逻辑链条中,强行插入了一段……不,不是插入,是嫁接!
它将一段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全新逻辑,如病毒般,嫁接在了“净化”这个概念的底层!
【凡与本源不符者,皆为伪神,当焚证之!】
这段神念,不是徐长青自己想出来的,而是焚天炉的本源道则!
是它存在于世的唯一使命!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你们这帮冒牌货,都他妈该烧一烧,验验真伪!”
整个过程,快到不足半个呼吸。
当那缕灰烬之气悄无声息地撤回时,那枚核心烙V印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净化”着苏挽雪模拟出的假火。
但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彻底篡改。
它从一个忠诚的杀毒工具,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出“友军火力”的超级木马!
“搞定,收工!”
徐长青在心里比了个耶,但脸上却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一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他迅速切断了与苏挽雪的能量连接,扶着湿滑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消耗过度、元气大伤的模样。
他妈的,演戏就要演全套。
“收敛剑意!现在!立刻!马上!”他的传念急促地响起,“别用寒渊心法,运转宗门发的《凝气诀》,对,就是那个最大路的货色!把自己当个废人!被净化干净的废人!”
苏挽雪此刻的状态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但听到指令,还是第一时间照做。
她强忍着丹田的剧痛,散去了那个精妙的剑意旋涡。
那团被改造过的能量,瞬间失去了束缚,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但苏挽雪没有去抵抗,反而彻底放开经脉,同时飞速运转起《凝气诀》,那套每个外门杂役都会的基础功法。
她的气息瞬间一落千丈。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寒渊剑主,变成了一个……经脉受损严重、本源力量被洗刷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点微末修为吊着命的……合格韭菜。
那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肆虐了一圈,发现已经没什么值得“净化”的高级玩意儿了,到处都是《凝气诀》运转产生的低级灵力,就像一个顶级杀手冲进幼稚园,发现连个能打的都没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痛苦的伪装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徐长青和苏挽雪,一个靠着墙,一个盘坐在地,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煞白,气息微弱,看起来惨得不能再惨。
终于,那条一直沉寂的无形管道,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波动。
一道比之前更隐晦、更细致的探查神念,如同一道精密的雷达波,缓缓扫过苏挽雪的身体。
它在她丹田附近停留了许久,仔细检查着每一寸经脉。
感受到的,是一片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再无任何“异常”迹象的稳定能量场。
确认无误。
节点安全,可继续使用。
下一秒,那股被“魔改”过的、刚刚还显得索然无味的狂暴能量,开始被管道缓缓地、一道道地抽离。
就像退潮一般,它们顺着来路,向着那未知的源头回归。
徐长青靠在墙上,微眯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苏挽雪。
他看到,随着能量的抽离,苏挽雪那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木马,已经发出。
接下来,就看对面的“服务器”什么时候执行这个该死的“补丁”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股极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最后一丝被改造的能量即将从苏挽雪体内被抽离的瞬间,徐长青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看到,那丝能量的末梢,在离开苏挽雪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拥有生命般,微不可查地……卷了一下。
它卷走了一样东西。
一样本不该被它带走的东西。
那是一缕从苏挽雪嘴角溢出、尚未干涸的血迹中,蒸腾而起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