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浑身剧烈地一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液氮。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跑”。
然而,他丹田里那位爷,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嗡——”
那簇沉寂了许久的灰烬火种,在徐长青的神魂被标记的瞬间,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搅火棍狠狠捅了一下,猛地爆燃起来!
一股狂暴、嗜血、充满了上位者对觊觎者的兴奋与吞噬欲的意志,轰然炸开。
棋逢对手!不,是饭菜上门!
那感觉,就像一头沉睡的狮王,被一只不知死活的鬣狗在脸上撒了泡尿,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哟,今天的夜宵自己送上门了,还挺肥”。
那股从灰烬中升腾起的意志,简单粗暴地向徐-长青传递着一个念头:放开我,我要去吃了它!
吃你大爷!
徐长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现在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管理员,试图拦住两台准备在市中心商业区火并的高达。
无论谁赢,倒霉的都是他这片脆弱的“场地”。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调动起全部心神,死死地压制着丹田里那个跃跃欲试的“饭桶”。
“冷静!你个吃货!那是陷阱!”
“回去!再闹家法伺候!三天不给你炼丹!”
他在心底疯狂咆哮,像极了一个发现自家哈士奇准备去挑衅藏獒的绝望主人。
神魂被标记的剧痛,加上压制焚天炉反噬的巨大消耗,双重折磨之下,徐长青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他整个人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高压锅,灵力混合着神念碎片,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逸散。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看上去比刚才被“太上皇”隔空点名时还要凄惨百倍。
一只冰凉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是苏挽雪。
一股凛冽如万载玄冰的剑意,纯粹、霸道、不带一丝杂质,顺着她的手掌,悍然渡入徐长青的经脉。
“守住心神!我帮你镇压伤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显然,在他这位冰山小媳妇看来,他这是潜入失败,被剑冢里的老怪物一巴掌拍成了重伤,神魂都快散架了。
卧槽,大姐你别……
徐长青想开口解释,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那道极寒剑意,像一条所向披靡的冰霜巨龙,在他那乱成一锅粥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它所过之处,所有暴走的灵力、逸散的神念,统统被冻结、镇压。
紧接着,这条冰龙一头撞进了他气息波动的风暴中心——丹田。
然后,它就和那簇正在撒欢的灰烬火种,脸贴脸地遇上了。
徐长青的心跳都停了。
完了,这下真的要在体内上演冰与火之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能量对撞并没有发生。
那道极寒剑意,在接触到灰烬火种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其“焚证万物”的霸道属性点燃,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化作亿万缕比发丝还细的冰晶丝线,如同织网的蜘蛛,将那簇躁动的火种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了起来。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封印。
灰烬火种似乎也愣了一下,它左冲右突,却发现这层看似脆弱的冰网坚韧得不可思议。
它那足以焚烧神魂的恐怖高温,在接触到冰网的瞬间,就被那股源自苏挽雪本命剑意的至寒之力中和、抵消。
渐渐的,灰烬火种似乎也觉得无趣,又或者是在这层“冰壳子”里待着还挺舒服,竟然慢慢安静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灰烬模样。
而徐长青身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属于焚天炉的独特气息,就在这阴差阳错的“冰封”之下,被严严实实地遮蔽了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长青:“……”
还有这种操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焚天炉之间的联系并没有被切断,只是在外面套上了一层完美的、由苏挽雪提供的“隐身衣”。
这件冰霜牌隐身衣,不仅完美隐藏了他的核心气息,还顺便把他体内因强行断开神念而造成的伤势给“冷冻”处理了。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起码从外面看,他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刚想松口气,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威压,自剑冢的方向,轰然降临!
回来了!
那个“鬼影”管理员,回来了!
几乎是在它回归的同一时间,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密、都要霸道的神念扫描,以剑冢为中心,如同一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雷达波,朝着整个玄霜宗铺天盖地地扫了过来!
【警告!检测到“核心主宰”神魂出现异常波动!】
【启动最高级别排查协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扫描模式:神魂本源嗅探!】
【目标:一切异常能量源、一切隐匿结界、一切神魂扰动!】
冰冷的系统指令仿佛在天地间回响。
“撤掉结界!”徐长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抓住苏挽雪还按在他后心的手,声音嘶哑而急促。
苏挽雪虽然不解,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一动,那层笼罩在杂役房周围、用以隔绝窥探的寒冰结界,瞬间消散于无形。
“别动,什么都别做!”徐长-青死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有多余的动作,“放松,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这个时候,任何形式的能量屏蔽,任何试图躲藏的行为,都无异于在黑夜里点亮一盏探照灯,告诉对方“凶手就在这里”。
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散去了全身所有的防御,甚至刻意引导着体内残余的、被苏挽雪剑意镇压后的混乱灵力,在经脉中毫无规律地乱窜。
这一刻,他将自己从一个心机深沉的“黑客”,完美伪装成了一个刚刚修炼走火入魔、灵力失控、气息不稳的倒霉杂役。
他的神情痛苦、迷茫,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完美符合一个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随时可能因为一次修炼失误而嗝屁的小人物形象。
那道恐怖的神念扫描,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从玄霜宗的山门开始,碾过外门,碾过内门,碾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
终于,它来到了徐长青所在的这片杂役区。
神念,如同实质的聚光灯,从他们这间破旧的杂役房一扫而过。
徐长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被一台精度达到原子级别的CT机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念头,似乎都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然而,扫描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这道神念在他的身上,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一个因修炼岔了气导致灵力不稳的杂役?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和寒渊剑主搞在一起,被其寒气侵体导致气息虚浮的废物?
这种货色,在庞大的数据库里,连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都触发不了。
神念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掠过,继续向着更远的地方探查而去。
危机,似乎解除了。
徐长青僵硬的身体,在神念彻底远去后,才像脱力般猛地一软,靠在了身后的苏挽雪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粗布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苏挽雪扶着他,没有说话,但那萦绕在身的寒意,却悄然收敛了许多。
“谢了。”徐长青哑着嗓子说。
他不知道是在感谢苏挽雪刚才出手相助,还是在感谢她无条件的信任。
然而,他的心并没有因此放下。
恰恰相反,一股比刚才被扫描时更加深沉的寒意,正从他的心底疯狂地往外冒。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作为一名顶级的程序员和系统解构专家,他刚才被扫描的瞬间,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你下载了一个官方发布的系统安全补丁,结果运行之后,电脑反而变得更卡了。
你以为是错觉,但当你打开任务管理器,却发现一个你从没见过的陌生进程,正悄无-声息地占用着你的CPU。
就在刚才,那道号称“神魂本源嗅探”的扫描神念扫过他身体的一瞬间,徐长青那被焚天炉千锤百炼的神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杂质”。
那是一丝夹带在“鬼影”管理员那纯粹、冰冷、堪比绝对零度的神念之中的,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腐朽与饥饿的气息。
那气息,他刚刚才在剑冢的“墙”外,亲身感受过。
是那个“核心主宰”的!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头皮发麻的结论,如同雪崩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鬼影”管理员的这次全网最高级别排查,根本不是为了抓他这个“小偷”。
它被利用了!
“核心主宰”那个老怪物,利用了“鬼影”被惊动后的应激反应,将自己的一丝神魂碎片,像致命的病毒代码一样,附着在了“鬼影”这个“杀毒软件”的扫描程序上!
随着这次号称要找出“异常源头”的全网扫描,它的神魂碎片,已经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被这位最忠心耿gěng的“狱卒”,亲手播撒到了玄霜宗成百上千个信标节点的每一个角落!
狱卒,在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囚犯大规模越狱、散播分身的“快递员”!
什么狗屁排查!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神魂播种”!
徐长青的脸色,比刚才被剑意冰封时还要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苏挽雪,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