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其中一个最大的“虚空节点”,其坐标方位,经过他与记忆中的宗门地图反复比对后,精准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玄霜宗禁地,剑冢。
这两个字像是两柄无形的冰剑,瞬间刺入徐长青的意识深处,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剑冢……
作为在玄霜宗混了一段时间的杂役,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宗门里连最爱吹牛的老弟子喝多了都不敢拿来当谈资的地方,是禁地中的禁地。
传闻里,那里埋葬着玄霜宗开派以来所有战死先辈的佩剑,还有无数在宗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神兵利器。
可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神庭的信标网络,会在这里出现一个“黑洞”?
【剑冢……】
苏挽雪的意念适时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那个地方的敬畏,【那里是玄霜宗的根本,也是一处天然的绝地。】
【历代先辈的佩剑,饮过无数强敌之血,本身就蕴含着不屈的战意和滔天的煞气。
数万柄这样的剑器汇聚一处,千万年来,其剑意互相激荡、交织、碰撞,已经形成了一片混乱而狂暴的剑意领域。】
【那片领域,天然隔绝一切神念探查。
任何人的神识,只要靠近剑冢百丈范围,都会被那股无主而纯粹的剑意风暴撕成碎片。
别说是神庭的信标,就算是宗主亲至,也无法一窥全貌。】
她的解释清晰而冰冷,完全符合逻辑。
【所以,在宗门所有高层的认知里,剑冢没有信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那个地方,从物理层面上就安装不了‘信号基站’。】
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连信号都覆盖不到的山沟沟,联通移动不给装基站,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徐长青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正是因为这个解释太“理所当然”了,才显得处处都是破绽。
他可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修士,他是一个来自信息时代的程序员!
他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天然绝地”这种玄学概念,只有“防火墙”、“物理隔绝”、“信号屏蔽区”这些冰冷的词汇。
一个地方,信号越差,越是鸟不拉屎,就越可能被用来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要么是军事基地,要么是秘密实验所,要么就是藏着见不得人的服务器!
越是这种天然的屏障,越是完美的掩体!
神庭那帮孙子,会放过这么好的地方?
徐长青觉得,这帮家伙不在这里建个“核心机房”,都对不起剑冢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
不行,得试试。
不试试,他今晚觉都睡不安稳。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在心里种了草,不拔掉就浑身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子作死的冲动,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风险和收益。
直接像刚才对付“百兽原”那样,给剑冢也来一下?
不行,风险太大了。
百兽原那种边缘区域,闹出点动静,李长老顶多是烦躁地跑一趟。
可剑冢是宗门核心禁地,在这里搞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万一触发了什么高级别的防御机制,惊动了宗主甚至是闭关的老怪物,那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那怎么办?
徐长青的思维开始向另一个极端滑落。
既然不能搞大动静,那就搞个没动静的。
他决定不伪造任何“异常事件”,不试图去修改任何数据。
他要做的,仅仅是模拟一个最低权限的“巡检信使”。
这东西在整个信标网络里,就像是亿万数据洪流中一粒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它的唯一工作,就是按照路由表,去访问一个个节点,确认对方“还活着”,然后原路返回,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行为极其常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就算失败了,也只会在后台日志里留下一条“目标路由不可达”的常规记录,就像你敲了一个不存在的网址,浏览器告诉你“404 Not Found”一样,连引起管理员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安全,且隐蔽。
【我要再试一下。】徐长青将自己的计划飞快地传递给苏挽雪。
【你疯了?!】苏挽雪的意念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我说了,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徐长青的意念异常坚定,【正因为危险,我才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危险法。
放心,这次不动手,就问个路。】
“问个路”……
苏挽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个古怪的形容。
不等她再劝,徐长青已经行动了。
他再次从丹田那片灰烬火海中,分理出一缕比之前更加微弱、几乎透明的火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攻击性,而是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一段最基础、最无害的系统指令。
他像一个刚上岗的实习快递员,拿着地图,骑着破电瓶车,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承载着他一丝微弱神念的“数据包”,发送向了那片虚空节点的理论坐标。出发!
他的心神,与那个“数据包”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在用第一人称视角,体验着一次深网潜航。
穿过层层叠叠的逻辑链路,绕过一个个闪烁着光芒的正常节点……
近了,更近了。
前方,就是那片代表着“剑冢”的黑暗区域。
按照徐长青的预想,这个“数据包”在抵达坐标后,会因为找不到任何信标节点进行“握手”,从而触发“目标不存在”的返回协议,然后整个过程就宣告结束。
最多,他会损失掉这一缕微弱的神念,但能换来一个确切的结果,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然而,当他的“数据包”真正一头扎进那片黑暗坐标范围的瞬间,意料之中的“404”错误代码,并没有传来。
石沉大海的死寂,也没有出现。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感觉,顺着那丝微弱的精神链接,猛地倒灌回徐长青的脑海!
他的“数据包”,就像一颗投入了浓稠沥青的石子。
不,比那更可怕!
是撞进了一片正在缓慢搅动、充满了生命感的黑暗沼泽!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发。
那片黑暗只是温和地、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他,然后,一种粘稠、阴冷、带着无尽饥饿感的“东西”,开始从四面八方渗入他的数据结构。
解析、分解、消化!
徐长青能清晰地“感知”到,构成他“数据包”的那些模拟出来的法则语言,正在被一股完全不属于信标网络技术体系的力量,以一种野蛮而贪婪的方式,一寸寸地碾碎、吞噬!
那感觉,根本不是程序遇到了防火墙,而是……一只羊,掉进了史前巨兽的嘴里!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卧槽!
徐长青的意念中爆出一声国骂,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惊骇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了?!】
苏挽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他意念中的剧烈波动和那份无法掩饰的惊恐。
【快退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严厉。
不用她说,徐长青也已经这么做了!
他想都没想,当机立断,就要斩断自己与那片区域的最后一丝精神链接。
跑!必须马上跑!
这里面不是机房,这里面他妈有怪物!
然而,就在他神识即将完全撤离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颤音,从他丹田的最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中,陡然响起。
一直以来,无论他如何折腾,都像个高冷总裁般爱答不理的焚天炉残火,竟毫无征兆地,自己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剧烈的跳动,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猎人,在睡梦中闻到了宿敌气味时,不由自主的、本能的肌肉抽搐。
与此同时!
一股冰冷、熟悉,却又被极度扭曲、充满了无尽怨念与腐朽的“神性”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从剑冢所在的那片黑暗深渊中,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快到极致,也隐晦到极致,若非焚天炉残火的异动,徐长青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可他偏偏就捕捉到了!
而且,他认得这股气息的“味道”!
这股气息的源头,与他之前解析过的那些神庭伪神之力,绝对同出一源!
那是一种基于血脉和法则层面的相似性,就像你隔着八条街,也能闻出你家亲戚炖的红烧肉,是同一个祖传秘方!
但不同的是,这股气息,更加古老,更加腐朽,也……更加“正宗”。
仿佛,这才是那份“祖传秘方”的原版,而神庭的那些伪神,只是拿到了残缺不全的盗版菜谱。
徐长青猛地切断了所有链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擂鼓般狂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完了。
这次好像……玩脱了。
他不仅发现那个信号黑洞里不是没装基站,而是他妈的藏了个哥斯拉,还一不小心发现,自己家的煤气灶,好像跟那头哥斯拉,有点不清不楚的亲戚关系。
这水……深得有点超乎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