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天崩地裂,是整个上古遗迹最后的、悲壮的哀鸣。
徐长青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冰冷的空气灌进来,刺激得他喉咙发甜。
但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怀里的苏挽雪轻得像一捧雪,却又沉重如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一道微光从幽暗通道的尽头透了进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撞破牢笼的野兽,猛地冲了出去。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整个地面都随之剧烈一颤。
回头看去,原本的通道入口已经彻底被无穷无尽的冰岩和巨石淹没,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将里面所有的秘密都永远埋葬。
总算……逃出来了。
徐长青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靠着背后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股彻骨的寒意就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那不是洞窟里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的恶寒。
就像是深夜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你。
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扫了过去。
从头到脚,从发梢到脚趾,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经脉,都被这道波动彻底“过”了一遍。
“猎犬”追踪协议。
那该死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再次回响。
我操。
徐长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玩意儿不是口头警告,是真他妈上线了!
而且还是个持续性的debuff!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将苏挽雪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旁边一处相对干燥、隐蔽的冰岩凹陷处。
这女人依旧双目紧闭,要不是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真跟个精雕细琢的冰雕没两样。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平稳,但微弱。
再看她眉心,那庞大的、属于“守渊人”的冰蓝色传承能量,正像一颗缓缓沉入深海的星辰,在她体内逐渐稳定下来,但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绝对醒不过来了。
搞定外部情况,徐长青立刻收敛心神,内视自身。
丹田深处,那团吞噬了“次级能源核心”后变得异常活跃的灰烬火焰,此刻却像个受了惊的土拨鼠,蜷缩成一团,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变得死寂、沉静,仿佛它就是一粒真正的、毫无生命力的尘埃。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扫描波动,再一次如期而至。
它精准无比地扫过徐长青的丹田,来回探查,像是在搜寻某个特定的信号频率。
然而,灰烬火焰的“装死”技巧显然是顶级的,那波动在它周围转悠了好几圈,似乎什么都没发现,最终一无所获地掠了过去。
躲开了?
徐长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能感觉到“猎犬”的扫描,能靠着灰烬火焰的特殊性质进行规避。
但是,他身边的苏挽雪不行!
她就像一个超大功率的WiFi热点,虽然主体信号(传承能量)在沉寂,但那逸散出来的、属于“最高权限者”的独特能量气息,却根本无法掩盖。
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那气息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明晃晃地给“猎犬”标注着:嘿,我在这儿呢!
果然,下一波扫描来得更快、更具针对性!
无形的波动不再是宽泛地扫过,而是直接聚焦在了苏挽雪身上,然后以她为圆心,开始一圈圈地、飞速地向内收缩范围。
这狗东西在精确定位!
它现在可能还分不清目标具体是两个人中的哪一个,或者干脆就是默认两人一体,但再这么下去,不出十息,他们就会像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两只虫子,插翅难逃。
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徐长青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做出了判断。
他的目光在飞速收缩的扫描波纹和怀里昏迷不醒的苏挽雪之间来回切换,前世身为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这扫描不是持续不断的,它每一次收缩范围,中间都有一个极其短暂、可能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歇。
就像老式雷达的扫描扇叶,总有转过去的瞬间。
机会,就在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徐长青当机立断。
他一把将苏挽雪重新背到背上,用一条从杂役服上撕下来的布带将她牢牢固定住,身体下沉,双腿肌肉绷紧,整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起来,像一只等待扑食的猎豹。
那道无形的扫描波,来了!
就在它完成一次收缩,即将开始下一次扫描的那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
就是现在!
徐长青心念一动,一缕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烬火焰之力,瞬间从丹田内涌出。
它没有化为攻击性的烈焰,而是像一层薄薄的、灰色的水膜,迅速包裹住他和苏挽雪两人。嗤——
那股火焰之力将两人残留在原地的、属于苏挽雪的能量气息,连带着他自己奔跑时留下的痕迹,瞬间“焚证”成了最纯粹的虚无,抹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他的双脚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地面,向左侧横移了三步。
动作完成的刹那,他立刻收回了所有的灰烬火焰,重新进入“装死”状态。
下一瞬,新一轮的扫描波纹精准地锁定在了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一无所获后,再次扩大范围,重新开始搜索。
成功了!
徐长青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感和死里逃生的紧张感混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
这他妈比写代码解bug刺激多了!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全神贯注地感知着“猎犬”的扫描节奏。
间隔——抹除痕迹——移动!
他就像一个踩着鼓点在雷区里跳着探戈的幽灵,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卡在爆炸的间隙。
背着一个人,在复杂的冰洞中辗转腾挪,时而贴地滑行,时而借力弹跳,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那如影随形的锁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当徐长青再一次完成极限闪避,从一处狭窄的冰缝中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带着松木香气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远处玄霜峰那标志性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圣洁。
他出来了,回到了玄霜峰的后山区域。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洞口范围的瞬间,那种如芒在背、如影随形的扫描感,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电器,一切归于沉寂。
甩掉了?
徐长青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他逃出来的地方,只是后山一处毫不起眼的、被灌木丛遮掩的洞口。
洞口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引路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古字,是宗门里最常见的那种路标。
可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刹那,石碑上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笔画极其古老的符文,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徐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
“猎犬”不是被甩掉了。
它也根本不是为了追捕他。
它只是一个信使,一个只负责把“目标已经出笼”这个消息,从监狱里传递到监狱外的信使。
而这块石碑,就是它的终点站,也是……下一个执行者的起始点。
他没有摆脱麻烦。
他只是把一个来自远古的、未知的麻烦,带回了自己熟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