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很操蛋。
就像公司年会,你以为自己只是个打酱油的小透明,结果老板喝高了,非拉着你上台,当着全公司的面管你叫“亲兄弟”,还要把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你。
你是该激动得纳头便拜,还是该琢磨着明天怎么跑路?
徐长青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荒谬,且极度不安。
他试探性地放慢了半步,脚底板与金属地面摩擦,发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瞬间,簇拥在他左侧的两颗金属球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精准地向内平移了半步,完美地堵死了他与侧壁之间刚刚拉开的那一丝缝隙。
紧接着,他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是跟在后面的那颗球。
那力道很柔和,没有半分敌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请君入瓮”的坚决,将他重新推回了原有的行进节奏。
徐长青的眼角抽了抽。
好嘛,懂了。
什么最高级别护送的贵宾,这他娘的分明是押送最高级别囚犯的待遇。
从“格杀勿论”的通缉犯,升级成“务必活捉”的S级目标,待遇是提上去了,但性质好像更不妙了。
他不再做任何多余的试探,只是将背上的苏挽雪又托了托,让她更安稳地伏在自己背上,同时将全部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频率。
七颗金属球体组成的“移动囚笼”悄无声息,只有它们表面幽蓝的纹路在同步明灭,将这条笔直而幽深的金属通道映照得如同通往地府的引路灯阵。
这条路,是用光铺成的。
光线勾勒出通道的轮廓,却照不亮尽头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也或许是十分钟,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
终于,领头的那颗金属球体缓缓停了下来。
整个队伍随之停驻。
前方,是路的尽头。
一堵墙,一堵和通道侧壁浑然一体、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地封死了前路。
徐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枚充当临时地图的神源晶体,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上面投射出的三维结构图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但图上那个唯一的目标红点,此刻正在他的绿点正前方,与他几乎重叠,剧烈地闪烁着,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召唤。
目标,就在这墙后面。
不等他思考该如何开门,前方领路的那颗金属球体,中心部位亮起一道光。
嗡——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射出,不偏不倚地投射在正前方的金属墙壁上。
光束在墙面上迅速扩展,编织成了一幅极其复杂、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立体能量回路图。
这幅图就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主板设计图,无数纤细的光之线路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然而,这幅本该完美无瑕的图景,此刻却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屏幕上满是雪花点和乱码。
图上的光路闪烁不定,许多关键的节点忽明忽暗,更有好几处核心线路呈现出明显的断裂,断口处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变成一串串毫无意义的、扭曲的符号。
“锁?”
这个词瞬间从徐长青脑子里冒了出来。
但这玩意儿,显然不是一把可以用钥匙或者密码打开的锁。
它更像是一个崩溃了的操作系统。
想要通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修复。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贯穿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想起了自己对付第一个金属球体时的情景。
他的灰烬火焰,并没有用暴力去焚烧,而是用一种近乎“读取”和“解析”的方式,吞噬了对方的扫描指令,直接造成了对方核心程序的逻辑崩溃,也就是——宕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火焰,对于这艘巨舰的系统而言,很可能不是一种“攻击”,而是一种更高权限的“指令”!
就像程序员用管理员权限,去调试一个底层代码。
这艘船,或者说它的核心系统,能识别出他火焰的某种特质,并将其判定为拥有修复、诊断、甚至重写的至高权限。
而苏挽雪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恐怕是激活了另一种,或者说真正的“主人”权限。
现在,“主人”昏迷了,系统又出了故障,无法识别。
而他这个手持“管理员调试工具”的家伙,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所以,这群金属疙瘩才会把他“请”到这里来。
想通了这一层,徐长青紧绷的心弦反而松弛了下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搞清楚了对方的运行逻辑,那事情就从“玄学”问题,变成了“技术”问题。
而解决技术问题,恰恰是他这个前程序员的老本行。
他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背上的苏挽雪轻轻地靠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让她能有一个安稳的倚靠。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幅闪烁着乱码的光影回路图前。
他抬起右手,缓缓地,将手掌贴在了回路图最核心、也是数据崩坏最严重的那个区域。
掌心与冰冷的金属墙壁接触,一股凉意顺着皮肤传来。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灰烬火焰中,一缕微不可察、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火苗被精准地分离出来。
这缕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如同一个纯粹的概念,顺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流淌至掌心,然后,渗入墙体。
就在火焰与墙壁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面前那幅复杂的回路图,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口,瞬间化作一股难以想象的、洪流般的庞大数据流,顺着他的手掌,沿着那缕灰烬火焰开辟的通道,疯狂地涌入了他的意识之海!
这不再是单纯的图像。
这是由无数破碎的指令、冲突的逻辑、相互矛盾的能源分配协议、以及大量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混合而成的混沌信息风暴!
一瞬间,徐长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工业粉碎机,无数尖锐、混乱的碎片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搅动。
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但他硬是咬着牙,死死挺住了。
他立刻明白了。
开门的条件,不是输入什么狗屁密码,也不是找到什么钥匙。
而是要用他自己的大脑,用他对能量和逻辑的理解,作为临时的中央处理器,完成对这段核心回路的“修复”!
“干!”
徐长青在心底怒骂一声,却也激起了一股狠劲。
修复代码是吧?老子前世干这个干了十年!
他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剧痛,彻底放开了心神,主动引导着那缕灰烬火焰,将这股汹涌而来的数据洪流全数包裹。
“焚证”!
灰烬火焰,就是他此刻最强大的“算力”!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那股混乱的数据洪流被火焰点燃。
但这不是毁灭的燃烧,而是一种极致的解析与净化。
所有错误的指令、冗余的“乱码”、冲突的逻辑节点,在火焰的灼烧下,如同废纸般被一一剥离、焚化成虚无。
剩下的,是最纯粹、最底层的逻辑框架和能量流向的基本规则。
就像把一栋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拆掉,只留下了最坚固的地基和承重墙。
然后,开始重建!
徐长青以自己前世身为顶尖程序员的逻辑推演能力,开始在这片地基上,重新构建能量最优化的流动路径。
哪里应该分流,哪里应该聚合,哪个节点的优先级最高,哪段代码需要重写才能避免能源冲突……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终于,当最后一段逻辑闭环被他成功推演并连接上的刹那,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完美、流畅、闪耀着和谐光芒的全新能量回路图,构建完成!
现实世界中。
一声轻微而悠长的嗡鸣,从他手掌按着的金属墙壁内部传来。
构成墙体的无数金属粒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一瞬间分解、流动、重组。
那面坚不可摧的墙壁,如同一幕拉开的流水,向着两侧无声地退去,露出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崭新入口。
也就在入口洞开的同一时刻,徐长青手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微光的神源晶体,光芒骤然一闪,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彻底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缓缓收回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番操作,对心神的消耗,远比跟一头妖兽大战三百回合还要恐怖。
他扶着墙壁喘息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诡异的是,那七个将他“押送”至此的金属球体,在入口打开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跟进来的意思。
它们只是在入口之外,悄无声息地重新排列成一个防御阵型,幽蓝的纹路缓缓闪烁,仿佛一群尽忠职守的门卫,静静地守护着这扇刚刚被开启的大门。
它们,在等什么?还是说,它们的任务,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