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暗自攥了攥拳,强行压下内心那股因为吞噬了“破碎神性”而涌起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舒爽感。
爽归爽,但戏台还没塌,戏就得继续唱下去。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掌心。
那柄名为“余烬”的剑胚,看起来就像一块烧得半生不熟的黑炭条,朴实无华,扔到路边估计都没人捡。
但徐长青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已经和他丹田里的灰烬道种建立了某种奇妙的循环。
他试探性地往剑胚里注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力,就像给一个新上线的程序模块发送一个心跳包。
预想中锋芒毕露的剑气并未出现,那剑胚反而像个嗷嗷待哺的幼兽,一口将他的灵力吞了进去,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对。
徐长青微微眯起眼,仔细感知。
几秒后,他清晰地察觉到,一股更加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顺着剑胚,又反哺回了他的经脉。
这股暖流精准地找到了他体内因为修炼而积存的、无法被完全炼化的灵力“废热”,将其包裹、吞噬、再转化。
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这剑胚不仅不消耗他的灵力,反而在帮他提纯修为,清理系统垃圾!
这哪是剑胚,这简直是个随身携带的24小时自动优化插件!
血赚!
就在他为自己的新“外挂”沾沾自喜时,一股冰冷而锐利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苏挽雪那双写满了震惊与探究的眸子。
她握着“余烬”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徐长青能看到,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愕然。
她体内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与冰冷的交织,而是像被巨石镇压住的沸腾湖面,虽然依旧暗流汹涌,但表面的波涛,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那股肆虐了她不知多少年,让她夜夜饱受煎熬的寒毒剑煞,竟然……收敛了?
“这……是什么?”苏挽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试图用神念探入剑中,想要窥探其中的奥秘,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温暖而厚重的墙壁。
那堵墙不反击,也不设防,只是温和地将她的神念推开,同时,一股混杂着“安心”、“别怕”、“有我”的模糊意念,顺着剑柄,透过手臂,暖流般涌入她的心田。
那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的……不让人讨厌。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的忽悠时刻到了。
他可不敢说“我把你体内的神性当燃料给烧了”,那不等于自曝卡车,直接送人头吗?
他脸上立刻切换成一副“我也很惊讶但我早就料到”的高深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咳,这其实……是利用了星陨寒铁的特性。这块铁本身就极寒,能与你体内的寒渊剑气产生共鸣。而我用的那种火,不是为了熔炼,而是为了‘激发’。它激发了寒铁的吸附力,暂时将你体内过于活跃的剑煞吸纳了一部分,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逻辑完美自洽,专门说给苏挽雪这种“专业人士”听。
越是懂行的人,越容易被这种掺杂了真实物理规则的谎言给绕进去。
苏挽雪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理论上,确实有类似的以物克物的法门,但效果绝不可能如此立竿见影,更解释不了那股流入心底的温暖意念。
“不止如此。”徐长清趁热打铁,露出一副邀功的笑容,“这剑胚现在就是你的‘外接硬盘’,不光能存东西,还能……联网。你试试,闭上眼,什么都别想,就感受这把剑。”
苏挽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眸。
她握着温热的剑柄,心神慢慢沉入其中。
徐长青也立刻集中精神,将自己的念头调整到最简单的模式——“安全”、“放松”、“没事了”。
下一秒,苏挽雪的脑海中,没有出现任何复杂的画面或声音,只是凭空多了一片宁静的“情绪背景板”。
那感觉就像在寒冬腊月里,突然有人给你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衣。
很纯粹,很直接,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徐长青的眼神里,震惊已经完全压过了冰冷。
成功了!
一个基于灰烬道种的、点对点的、加密的“局域网”!
虽然带宽窄得只能传输点情绪数据包,但这意味着,他俩已经从单纯的契约关系,升级到了带有物理连接的“共生”关系。
以后她再想拔剑砍他,就得先考虑一下会不会把自己网线给拔了。
“看到了吧?”徐长青一脸“你看我牛逼不”的得意,随即又迅速收敛,换上憨厚的表情,“以后你有什么不舒服,就握着它,我……我也能帮你分担一点点。”
苏挽雪沉默了。
她摩挲着剑身上那些宛如星辰轨迹的灰色纹路,入手细腻温润,仿佛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有生命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将剑胚缓缓收入腰间一个朴素的剑鞘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多谢。”她低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徐长-P ing说出这两个字。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立刻补充道:“天色已晚,外门杂役夜不归宿,按门规当受责罚。我送你回去。”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徐长青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送我回去?
大姐,从这到外门弟子住的鸽子笼,你御剑一眨眼的功夫,我用腿得走小半个时辰。
而且,您老的身份,玄霜峰真传,大晚上跟一个杂役弟子溜达,这传出去,明天宗门论坛的头条就是《震惊!
冰山剑魁与烧火杂役不得不说的夜路故事》。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危险!
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目使”还不知道死没死透,就算死了,谁知道有没有同伙。
苏挽雪此刻的举动,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护送”。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
既然有免费的、战力天花板级别的保镖,不用白不用。
而且,这也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那……那就麻烦师姐了。”徐长青顺水推舟,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完美代入角色。
苏挽雪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当先走出了洞府。
徐长青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三步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玄霜峰清冷的山路上。
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挽雪走在前面,白衣胜雪,背影孤傲。
徐长青跟在后面,布衣褴褛,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但此刻,两人之间那柄名为“余烬”的剑胚,正像一个信号基站,持续不断地交换着彼此最底层的情绪信号。
徐长青能“感觉”到,苏挽雪那片冰封的心湖,虽然依旧寒冷,但似乎不再是死寂一片,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带着好奇的涟漪。
而苏挽雪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看似憨厚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片平静而深邃的“数据中心”,无数的念头在其中高速运转、分析、推演,却又被一层厚厚的防火墙隔绝,让她无法窥探分毫。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两人间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后山密径拐上通往外门的青石板路,需要穿过一处名为“断云峡”的狭长山谷。
这里是玄霜峰地势最低洼之处,两侧峭壁高耸,终年水汽弥漫,山风穿行其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鬼哭。
徐长青对这里很熟,以前为了抄近路去炼器房,没少从这儿走。
平日里,这里的雾气虽然也重,但借着月光总能看清脚下的路。
可今天,当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峡谷入口时,徐长青的脚步却下意识地顿住了。
不对劲。
眼前的雾气,浓得有些过分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淡淡腥甜味的白雾,它们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地翻滚、盘踞在峡谷入口,将前路彻底吞没。
月光照在上面,非但没有穿透,反而被吸收了进去,让那片雾气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伸出手,仿佛连手指都会被这浓雾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