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焚天寒渊 > 第37章 夜半截杀令
    他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徐长青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还放慢了半分,仿佛一个被晚宴上的酒气熏得有些腿软的普通杂役。

    那三道气息中,领头的一道最为急躁,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杀意,都不用猜,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齐衡那孙子。

    另外两道则要沉稳一些,应该是万宝楼里钱万钧豢养的打手,通脉境的水准,专门干些脏活累活。

    有趣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玩什么高端的潜行刺杀,反而故意弄出些许动静。

    左侧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咔嚓”声,像是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右后方的黑暗中,则有一阵衣袂摩擦石壁的“沙沙”声,一闪即逝。

    这帮蠢货,是在赶羊。

    徐长青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条主路虽然入夜后人迹罕至,但终究是宗门要道,偶尔还会有巡逻弟子经过。

    他们不想在这里动手,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他们在逼自己偏离主路,逼自己拐进那些更偏僻、更无人问津的岔路里去。

    很好,很符合齐衡那种自作聪明的脑回路。

    徐长青眼角的余光扫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

    那条小径黑黢黢的,通向一片废弃的区域,杂役院的老人们提过,那里曾经是器峰的一处露天炼器坊,后来因为地火衰竭,早就荒废了。

    死胡同,绝佳的杀人抛尸地点。

    行吧,既然你们剧本都写好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主演。

    徐长青像是被身后的动静吓到了,脚步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朝那条岔路口的方向偏了过去。

    他慌不择路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惊慌与恐惧,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径。

    身后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兴奋起来。

    鱼儿,上钩了。

    小径里碎石遍布,两旁堆满了废弃的矿渣和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徐长青的脚步“慌乱”而沉重,每一次踩在碎石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实际上,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预先观察好的实地上。

    他的眼睛像一台高速扫描仪,在进入小径的瞬间,就将前方几十米内的地形、障碍物、乃至每一块松动的石板,都输入了脑海中的三维模型。

    身后,齐衡三人的脚步声不再掩饰,由远及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很快,小径的尽头到了。

    一堵残破的院墙堵死了去路,墙下堆积着山一样的废铜烂铁,无路可逃。

    徐长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体力耗尽、惊魂未定的模样。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齐衡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入口,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像两尊铁塔,将整个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照亮了齐衡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

    “杂碎,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会投机取巧吗?”齐衡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那是一柄下品法器,剑身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对付一个淬体境的杂役,绰绰有余。

    徐长青身体向后缩了缩,声音带着颤抖:“齐……齐师兄,你……你想干什么?宗门之内,禁止私斗……”

    “私斗?不不不,”齐衡狞笑起来,那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我这是在替天行道!你这种靠着邪术上位的败类,根本不配拥有进入古遗迹的资格!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免得你败坏我玄霜峰的名声!”

    好大一顶帽子。这口才,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徐长青心中吐槽,脸上却惊恐万状:“你胡说!我是凭真本事……”

    “真本事?给我死!”

    齐衡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他根本不想再废话,一声暴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徐长-青的心口!

    通脉境的全力一击,速度快得惊人!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那股锋锐的剑气甚至还没到,就让徐长青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啊!”

    徐长青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仿佛被吓傻了一般,身体猛地向左后方退去。

    就是现在!

    他那看似慌乱后退的右脚,精准无比地,狠狠踩在了脚边一块不起眼的、略微翘起的石板上!

    “砰!”

    那块石板,如同一个杠杆的支点,被他一脚踩下。

    石板的另一头猛地翘起,狠狠撞在旁边一堆废旧铁料的底座上。

    “嘎吱——!轰隆隆!”

    连锁反应发生了!

    旁边那座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足有两人多高的废旧铁架,瞬间失去了平衡。无数生锈的铁管、齿轮、锋利的铁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朝着齐衡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时机,妙到颠毫!

    这一下变故,完全超出了齐衡的预料。

    他志在必得的必杀一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眼看着那堆能把人砸成肉酱的钢铁垃圾当头落下,他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杀徐长青,狼狈不堪地强行收招,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向旁边滚开。

    “当啷!哐当!砰!”

    铁架轰然倒塌,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彻底淹没,激起漫天烟尘。

    “咳咳……该死的杂碎!”烟尘中,传来齐衡气急败坏的咒骂。

    而另外两个一直袖手旁观的黑衣打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一时没反应过来。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烟尘弥漫,所有人视线受阻的一刹那,徐长青动了。

    他那双始终揣在袖袍里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的灰烬火焰,无声无息地脱指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落在了齐衡刚刚拄地撑起身体的那柄长剑上。

    不是剑身,不是剑刃,而是剑柄与剑身连接的那个最脆弱、最不起眼的结合处。

    “滋……”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细微的声音响起,甚至被周围的金属撞击声彻底掩盖。

    灰烬残火的恐怖高温,瞬间将那一点金属熔断,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冷却凝固。

    从外表看,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其内部的金属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扶着墙壁,连滚带爬地从铁架的另一侧绕了过去,继续向废墟深处“逃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给我站住!”

    齐衡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手臂上还被飞溅的铁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看着徐长青逃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与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到嘴的鸭子,居然飞了两次!

    “今天你必死无疑!”

    他怒吼一声,无视了手臂的伤口,再次催动全身灵力,朝着徐长青的背影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准备隔空劈出一道剑气。

    然而,就在他将灵力灌注到极限,手腕猛地发力,准备挥砍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他手中的长剑,剑身和剑柄,竟然……分家了!

    由于用力过猛,失去了剑身重量的剑柄,带着他的手狠狠向前一甩,而那沉重的剑身,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铁堆里。

    齐衡整个人都懵了。

    我剑呢?我那么大一把剑呢?

    这致命的失神,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他前冲的势头根本来不及收住,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公牛,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

    他的右臂,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一块从倒塌铁架上崩落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铁片。

    那铁片几乎将他的小臂整个剖开,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划破了夜空。

    这惨叫声,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响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惊骇。

    “谁在那里!”

    几乎在惨叫响起的同一时间,远处的主路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一道雄壮的身影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几个起落便冲进了小径。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正是器峰的内门弟子,唐烈。

    他应该是恰好在附近巡逻,被这里的巨大动静和惨叫吸引了过来。

    唐烈一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眉头紧锁。

    一个杂役弟子扶着墙壁,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另一边,齐衡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神色紧张的黑衣壮汉。

    满地狼藉,一看就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齐衡?你们在干什么!”唐烈声如洪钟,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宗门宵禁之后,在此聚众斗殴,你们是想去戒律堂喝茶吗!”

    那两个黑衣壮汉看到唐烈出现,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唐烈是器峰出了名的耿直莽汉,油盐不进,被他撞见,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齐衡痛得满头大汗,但脑子还没糊涂,他知道今晚的截杀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远处的徐长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挣扎着站起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对着唐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唐……唐师兄,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们只是在这里切磋一下,不小心……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切磋?”唐烈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我看你们是想杀人吧!”

    齐衡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带着两个手下,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向小径外走去。

    经过唐烈身边时,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没有再阻拦。

    他毕竟不是执法堂的人,没有抓捕同门的权力。

    等到齐衡三人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唐烈才转过身,看向还“惊魂未定”的徐长青,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徐长青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

    他抬起头,对着唐烈露出一个感激又后怕的表情:“多……多谢唐师兄出手相救。弟……弟子没事,就是……就是吓着了。”

    “哼,一群仗势欺人的废物。”唐烈不屑地撇撇嘴,目光落在徐长青身上,忽然“咦”了一声,似乎认出了他,“你不是今天在‘百器争鸣’上,那个炼化了庚金煞气的小子吗?”

    “……是,弟子徐长青。”徐长青老实回答。

    唐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最后点了点头:“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行了,快回你的住处去吧,这里不安全。”

    说完,他便提着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雄壮的背影。

    徐长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惊恐”和“后怕”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漠然。

    运气?

    或许吧。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精妙的算计,都不过是赌徒手中的骰子。

    而他今晚,赌赢了。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揣在袖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晚,是齐衡这个急于邀功的蠢货在主导。

    那明天呢?

    在禁制重重、危机四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古遗迹里,面对钱万钧更周密、更歹毒的布置,自己这点“好运气”,还够用吗?

    徐长青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时隐时现的残月,眸光深沉。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