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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山的路不好走

    他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待在峰顶的冰窟里,享受着苏挽雪带来的、朝不保夕的庇护。

    代价是,吴铁会死。

    那个在他最落魄时,唯一肯偷偷给他送两个冷饼子的老实人,会死得无声无息,尸骨无存。

    他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安。

    更重要的是,周凌云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用一个杂役的命,成功地在徐长青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名为“懦弱”与“无能”的毒刺。

    一个道心有愧的人,在修行路上走不远。

    真是好算计。

    徐长青深吸了一口冰窟里彻骨的冷气,那股寒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让他因愤怒而微微发胀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硬闯执法堂,质问周凌云?

    那不是勇敢,是傻。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刚入门的淬体境,就算他是凝气境,在宗门规矩和权势的碾压下,也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转身,大步走出冰窟。

    洞口,柳芸还在那儿抹着眼泪,急得团团转,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小麻雀。

    “别哭了。”徐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哭解决不了问题。告诉我,黑风谷的任务,所有细节。”

    柳芸被他这副模样镇住了,抽噎着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眼前的徐师兄,明明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一团冰冷的火。

    “我……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徐长青打断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塞进她手里,“这是一枚疗伤用的‘活血丹’,我偶然得到的。你不是说你弟弟上次在山里采药摔断了腿吗?这个,应该比宗门发的那些粗制丹药管用。”

    这丹药,是他用最低等的疗伤丹,以《灰烬初引篇》修炼出的那缕金色能量,提纯优化过的产物。

    效果如何,他心里有数。

    柳芸捏着那枚丹药,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精纯的药力顺着毛孔往里钻,让她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种品质的丹药,外门弟子一年都未必能攒够贡献点换一颗!

    她立刻意识到,这份报酬的重量。

    “任务堂发布的任务,都有玉简备案,所有外门弟子都可以查询。”柳芸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我去任务堂当值的朋友那里,能问到最详细的情况!包括任务要求,带队师兄是谁,还有哪些人参与,什么时候出发!”

    “去,现在就去。”徐长清言简意赅,“我要知道所有,一个字都不能漏。”

    “嗯!”柳芸重重地点了点头,捏紧了那枚丹药,转身就朝山下飞奔而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看着她的背影,徐长青微微眯起了眼。

    一个程序员的基本素养是什么?

    在接到一个棘手的“项目”时,第一步,永远是需求分析和环境勘察。

    搞清楚项目的目标、资源、风险和限制条件。

    周凌云是甲方,吴铁是即将报废的服务器,而他,就是那个被逼着接盘的程序员。

    一个时辰,对于修仙者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

    但对现在的徐长青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没有在原地干等,而是回到了侧室,迅速地盘点自己手头的“资源”。

    几瓶经过“plus”版本优化的低阶丹药,这是他的药。

    几块被灰烬之火淬炼过的凡铁,杂质尽去,坚硬远胜精钢,这是他的“装备”。

    还有脑子里那部独一无二的《灰烬初引篇》,这是他的核心功法。

    太少了,少得可怜。

    就在他心里快要把所有方案都推演了个遍的时候,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柳芸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连发髻都有些散乱。

    “徐师兄!”她喘着粗气,将一块玉简递了过来,“都在里面了!我找人拓印了一份!”

    徐长青接过玉简,将一丝微弱的金色能量探入其中。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宗门任务:黑风谷采药】

    【任务目标:采集十株蚀骨花】

    【任务描述:蚀骨花,二阶灵药,生长于黑风谷悬崖峭壁,有二阶妖兽‘黑风狼’伴生。】

    【任务队伍:内门弟子王冲(凝气境中期)带队,另有三名凝气境初期弟子,一名淬体境外门弟子(后勤)吴铁。】

    【出发时间:一个时辰后,宗门南门集合。】

    果然是冲着吴铁来的!

    凝气境的队伍,带一个淬体境都算不上的杂役去二阶妖兽的地盘,还美其名曰“后勤”?

    妖兽的牙缝都不够塞!

    徐长青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备注:本次任务法器损耗预计较大,急缺精通保养、战时修复的后勤人员。】

    缺人?

    一个绝妙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看着柳芸:“有空白的任务申请表吗?”

    “啊?有、有的……”柳芸不明所以,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空白表格。

    徐长青接过表格,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就在“申请理由”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他没有写自己要去救人,更没有提周凌云的名字。

    他只写:【外门杂役徐长青,粗通锻造之术,擅长法器、装备的紧急修复与保养。

    闻黑风谷任务团队急缺相关人手,特申请作为后勤杂役随队前往,为宗门任务尽一份绵薄之力。】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实本分、积极上进的“卷王”气息。

    “把这个,立刻送到任务堂执事手里。”徐长青将申请表递给柳芸,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就说,有一个想赚点外快的杂役,愿意免费给队伍当修理工。”

    柳芸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重若千斤。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徐长青的计划,但她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的决绝。

    她咬了咬牙:“徐师兄,你等我消息!”

    送走柳芸,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主室。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敲响苏挽雪的门。

    “咚,咚,咚。”

    三声之后,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审判。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苏挽雪依旧是一身白衣,盘坐在冰床之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周身的寒气似乎比平时更冷冽了几分。

    “何事?”清冷的声音,像是两块寒冰在碰撞。

    “我要请假。”徐长青低着头,言辞简洁,“接了一个宗门任务,去黑风谷,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主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息,苏挽雪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冰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契约规定,你需每晚亥时在此处,镇压煞气。”她一字一句,陈述着冰冷的事实,“离开,即为违约。”

    徐长青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退缩,依旧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苏挽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视线在他怀中某个位置微微一顿,又移开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修复了我的发簪,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三日后亥时,你若不出现在这里……”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恐怖,“后果自负。”

    “多谢。”

    徐长青躬身一礼,没有半句废话,转身退出了主室。

    得到默许,他立刻回到侧室,将那几瓶丹药、淬炼过的金属材料和那本柳芸抄录的《引气诀》手抄本用布包好,打成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刚把包裹背上,柳芸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喜悦,又有担忧。

    “徐师兄,批准了!任务堂的执事看了你的申请,又听说是免费的,当场就同意了!”

    徐长青心中一松。

    “但是……”柳芸话音一转,带着一丝哭腔,“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周……周师兄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他临时调整了任务名单。吴铁大哥被调去看管妖兽栏了,那个又脏又累,但很安全……而你去黑风谷的任务,不能取消!”

    徐长青的动作僵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凌云的毒计。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周凌云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根本不屑于阻止他这颗棋子下场。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就把徐长青“救人”的借口抽走了,把他想保护的人挪到了安全区。

    如此一来,吴铁是安全了,但徐长青的处境就变得无比尴尬。

    他申请下山的目的已经不存在了,可任务却已经批准,不能不去。

    如果他现在反悔,说不去了,那就是公然抗命,藐视宗门规矩,执法堂正好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如果他硬着头皮去,那正中周凌云下怀。

    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死在妖兽横行的山谷里,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自己往前凑。

    徐长青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柳芸看着他,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徐师兄,这可怎么办啊?这摆明了是个陷阱啊!”

    “我知道。”

    徐长青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包裹,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冲着柳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你了,柳芸。那枚丹药,别省着,给你弟弟用吧。”

    说完,他不再看柳芸,也不再回头看那座庇护了他些许时日的冰窟,转过身,背着他那简陋的行囊,一言不发地朝着玄霜峰下走去。

    山路崎岖,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但他必须去。

    因为,当一个程序员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去接手一个烂到骨子里的项目时,他心里想的,往往不是如何逃避,而是如何……把整个项目,连带着傻逼的甲方,一起掀了。

    凛冽的山风吹起他灰色的杂役服,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萧索的决绝。

    下山的路,不好走。

    他一步步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他走出玄霜峰地界,踏上那条通往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路,刚刚离开了那片寒竹林约莫百步之遥时,他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方向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