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比赛场上，阳光正好，张楚岚与张灵玉相对而立。
张灵玉一身正气凛然，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 这场对决在他心中重逾千钧。
昨夜师傅已然确认，那日张楚岚与吕慈交手，一招之间便未分胜负，这般实力，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可张楚岚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小师叔，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这话让张灵玉猛地一愣，满眼错愕：“你羡慕我？”
纵然昨夜师傅已然提点过，可从张楚岚口中亲耳听到，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理解。
“是啊。” 张楚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根本想不到，一个孤儿在这世上是怎么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成长的路上要遭受多少白眼和算计。你更不知道，那个狗屁禁制有多他妈让人难受！”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凭什么你能心安理得练阴五雷？”
张灵玉是真的困惑 —— 元阳之身未失，本就能修炼正统的阳五雷，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阴五雷于他而言，本就是无可奈何的遗憾。
张楚岚看穿了他的疑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对着他沉声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练炁、练炁、再练炁。你知不知道，能正常地找一个女朋友，能拥有一段正常的爱情，对我来说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能有那么一个人，陪着我走完很长很长的路，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他眼神柔和了些许，语速放缓：“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直到最近，我才遇到了高哥、宝儿姐，还有三哥、四哥。所以说，张灵玉，小师叔，我是真的羡慕你。”
话音顿了顿，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变得坦荡而坚定：“现在我还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之前的我之所以能那么强，是因为我借用了别人的炁。而这场比赛，我不会再借了。”
“来吧，张灵玉。” 张楚岚抬手摆出起手式，眼神锐利如锋，“让我来看看，真实的我，到底能不能胜过你！还是那句话，打，打完之后，咱再把话说个明白！”
两人同时沉声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悟神通！”
话音落，两道金光同时在周身亮起。
眼尖的人却发现，张楚岚今日的金光，没有往日那般浑厚磅礴，反倒多了几分凝练紧实，这份凝实的质感，比起对面的张灵玉已然相差不远。
只是炁的总量，比平日少了太多，甚至隐隐还比不上张灵玉。
看台上众人忍不住面露疑惑，陆玲珑蹙着眉开口：“不对呀，楚岚哥今天的炁怎么量这么少？”
藏龙赶忙凑过来低声道：“应该是他自己压制了炁吧？或许是想让这场比试公平一些。”
一旁的王也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早已看出不对劲 —— 恐怕眼前这个张楚岚，才是最真实的他。
下一秒，两人身形交错，瞬间交手在一起。
拳脚碰撞声密集如雨，你来我往之间，张灵玉心头却是大吃一惊。
他确实对张楚岚形成了些许压制，可也仅仅是些许而已。
张楚岚同样心头震动。
第一次见张灵玉时，他就清楚对方的本事，若是那时单凭自己的能力相拼，恐怕几招之内就会被拿下。
而现在，经过这一个月的特训，得了冯宝宝传的老农功，又有高哥帮他拓充经脉，炁量飞涨，战斗经验更是与日俱增，如今单靠自己，在年轻一辈里也绝对是数得着的存在。
拳脚相击的间隙，张楚岚猛地高声嘶吼：“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张灵玉一边格挡一边皱眉摇头，只听张楚岚字字铿锵，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憋屈：“我十年没有练炁！爷爷一直让我隐藏锋芒，我沉寂了整整十年！今天，我终于能在此刻，做回真实的自己了！”
张楚岚疯狂出拳，拳风裹挟着金光砸向张灵玉，口中嘶吼道：“张灵玉！用雷法！”
他猛地向后跳开，拉开距离。张灵玉点了点头 —— 张楚岚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又还有什么值得隐藏的？“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灵玉周身瞬间涌出如泥浆般粘稠的阴五雷，黑紫色的雷光翻涌着铺满半个赛场。
另一边，张楚岚身上则亮起耀眼的银白色雷光，丝丝缕缕的阳五雷迸发开来，照亮了另一个半场。
一阴一阳，一黑一白，竟宛如太极两仪，将整个赛场清晰地分成了两半。
在场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一边惊叹两人雷法的精妙绝伦，一边又感慨这两种雷法截然不同的霸道威势。
转瞬之间，场内雷声大作，阴阳雷光猛烈碰撞，炸起漫天光屑。
两人身影在雷光中穿梭缠斗，你来我往间，身上不知又添了多少深浅不一的伤痕。
此时看台上，冯宝宝正举着手机和高木打视频，她指着赛场，语气带着几分咋舌：“高木，张楚岚这瓜娃子好拼哦。”视频那头的高木看着赛场里的身影，沉声开口：“是啊，我看到了。张楚岚这小子，了不起。”
旁边的徐三徐四忍不住摇了摇头，徐四咂了咂嘴：“这小子本来凭着你给的炁，轻轻松松就能赢下比赛的。可他非要这么折腾，也是憋太久了，想证明自己 —— 这小子，其实心气高得很啊。”
正说着，赛场内异变突生。
两人在长时间的对拼中，体内的炁都已消耗殆尽。
他们各自踉跄着后退几步，再次站稳身形时，都已是气喘吁吁。
张楚岚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对面的张灵玉，哑着嗓子开口：“来吧！最后一招！”
张灵玉脸上也绽开一抹释然的微笑，眼底的紧绷与桎梏尽数消散：“好！最后一招！”
他张灵玉又何尝不是个有脾气的年轻人？
灵玉真人的称号，在外人看来是荣耀，于他而言，却早已成了累赘，捆住了他的性情，缚住了他的真心。
此刻，借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他终于也能卸下所有枷锁，做回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夏禾，我不恨你了！” 他低声呢喃，随即猛地扬声嘶吼，“北境苍谭！”
话音落，他大手狠狠一挥，周身浓稠如墨的阴五雷瞬间暴涨，化作铺天盖地的黑紫色洪流，朝着张楚岚狠狠倾泻而去。
而张楚岚这边，再次运起金光咒，璀璨的金光顺着经脉游走，尽数往右手掌心汇聚。
他刻意放缓呼吸，众人分明看到，他每一次吐纳间，都有细碎的雷光随气流吞吐，阳五雷的威势在呼吸间被推至顶峰，尽数凝于右手。
这正是高木教给他的，破产版风味雷切。
高哥、宝儿姐、三哥、四哥！
张楚岚内心轰然呐喊，目光扫过看台的瞬间，竟还抽出空来，朝着徐三徐四与冯宝宝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只见他双腿屈膝下蹲，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下一秒，脚掌狠狠蹬地，身形如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张灵玉狂奔而去。
台上的徐三徐四见状，当即抬手回了个大拇指。
冯宝宝握着手机也跟着缓缓竖起手指。
视频那头的高木，看着屏幕里那个一往无前的身影，眼底带着笑意，同样对着镜头竖了竖大拇指。
收到回应的张楚岚咧嘴一笑，心中豪气干云：“我赢定了！”
他也有不能说的理由，也有想要守护的羁绊。
张灵玉倾泻而来的阴五雷洪流，在触及张楚岚掌心雷光的瞬间，竟如被利刃切割的纸张般，从中间硬生生被劈开一道缺口！
黑紫色的雷流左右分流，无法伤及他分毫。
台下观众看得呼吸一滞，纷纷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逆着雷流狂奔的身影。
此刻的张楚岚，周身金光与雷光交织，宛如天神下凡，劈开混沌，一往无前。
冲破阴五雷的阻隔，他掌心仅存的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雷光，终于稳稳抵在了张灵玉的胸前。
张灵玉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彻底的解脱：“终究，还是输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张楚岚掌心的雷光骤然收敛，指尖轻轻点在了张灵玉的额头上：“小师叔，你输了。”
说罢他收回手，转身便走。
张灵玉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越笑越畅快：“哈哈哈……真了不起，张楚岚。”
场下观众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场对决，实在让人感慨。
只是没人注意到，老天师身旁的王蔼，早已借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