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就是我们那个‘明明很强却总是输’的小妹?”
斯忒诺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介于感慨和嫌弃之间的复杂语气。
她站在那团金线旁边,低头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巨大身影,像是在打量一件很久没见、现在终于被找回来的旧物件。
尤瑞艾莉绕到另一边,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金线团底部,丝线发出极轻的“嗡”声,又迅速恢复了原状。
“你该不会打算一直假装不认识我们吧?”
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我们可是特地要求要过来这里看看的。你知道说服他让我们过来有多难吗?。”
被捆成球状的巨大身影没有回答。但在那层厚厚的金线下面,原本一直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挣扎声响彻底消失了。
斯忒诺动作优雅地蹲下身,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你这是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就算你假装不存在,我们也能感觉到你。”
金线团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你们不该在这里。”
尤瑞艾莉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该在这里。”戈耳工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已经不是你们的——”
“不是什么?”斯忒诺打断了她,“不是我们的妹妹?你什么时候有过‘不是’的选项?”
金线团内部沉默了。隔着那层致密的金色丝线,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在微微移动——看起来像是她把脸转到了另一边,不想让她们看到。
尤瑞艾莉蹲下来,坐在自己脚跟上,伸手轻轻碰了碰金线团的表面:“……你总是这样。明明比谁都强,却总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任何人身边。”
戈耳工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杀了很多人。我吸收了你们的力量。我把你们——”
“那是我们同意了的。”斯忒诺说。
戈耳工的声音停住了。
尤瑞艾莉轻轻拍了拍金线团的侧面:“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吗?你变成那样之前,我们就在你体内了——是我们把自己给了你,不是被抢走的。真是的,都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在纠结这种事情……”
金线团内部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住了一半的呼吸声。然后那双在丝线间隙间透出的巨大蛇瞳缓缓合上了。
斯忒诺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并不存在的灰:“总之——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你不用想着让我们离开。”
她侧过头,看向金线团的方向,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反正外面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去的地方。待在这里挺好的。至少这里有人认识我们。”
戈耳工没有回答,但金线团里隐隐传来了啜泣的声音。
尤瑞艾莉摸着丝线团开始嘟囔起来:“这个金线的结构....嗯,果然只是长的像线而已。这种材质分明就是可以代替世界运行的某种规则具现出来的材料才对。嗯,毕竟我可是女神,要看出来并不难。不过想要挣破这些丝线就必须要有破坏世界本身的力量,所以即使拥有着神灵灵基的小妹也不可能破坏这些丝线。真是的,他的从者怎么都这么离谱....”
斯忒诺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哎呀哎呀,这么说如果想要放我们的小妹出来的话,就只能去求他了吧?真是喜欢闯祸的小妹呢,居然要让姐姐们去做这种事。”
戈耳工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要——!不要....不要为了如此不堪的我,让姐姐去向低微的人类低头——”
尤瑞艾莉不满地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要这么大声,吵到我了。”
“呜,对不起,姐姐,我的姐姐们——”
————
投影里的三姐妹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变得模糊——像是故意被调小了音量。藤丸立香靠在椅背上,伸手往爆米花桶里掏了一把,刚要塞进嘴里,旁边一只熟悉的手已经精准地探了过来,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哈哈哈哈,没想到那个戈耳工居然会露出这种反应。”伊什塔尔边嚼边笑,长发在藤丸立香放出来的沙发上蹭得有些凌乱,“活该,谁让她瞧不起我。”
她又伸手去拿,藤丸立香也没拦,只是把桶往她那边偏了偏。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要献给我的礼物?”伊什塔尔拍了拍手里的碎末,语气故作挑剔,“虽然确实挺解气的——但也就那样吧,可不能算作正式礼物。”
藤丸立香没有反驳。
安娜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浑身僵硬,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想把自己揉进缝隙里。藤丸立香的手臂环在她腰侧,刚好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梅林坐在旁边,像看戏一样笑了一声:“啧,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是吧,安娜?”
安娜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迟早会杀了你,梅林。我一定会杀了你。”梅林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呜哇,好可怕。但为什么是杀我呢?明明我全程没有参与,要杀也是杀了抱着你的那个人吧?”
“什么?!安娜酱,我好伤心,好心请你看电影,你还要杀我——”
安娜被组合拳打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最终只能在嘴缝里吐出两个字:“……闭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再说不真不理你了”的意味。藤丸立香果然没有继续说了,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
投影里三姐妹的对话渐渐变得平缓,像是已经过了情绪最激烈的那一段。藤丸立香把桶里最后几颗爆米花倒进嘴里:“行了,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玛修眨了眨眼:“前辈,就这么走了吗?伊什塔尔小姐好像还没同意吧?”
伊什塔尔也坐直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呀,我可还没同意吧?”
“晚饭时间快到了。”藤丸立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爆米花碎屑,“你不想来也没办法,我又舍不得强迫你。”
“呜——你这家伙,怎么总是突然就会说出这种话啦!”伊什塔尔开始下意识梳理起自己的长发,眼神开始瞄向别的地方。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悠悠地飘出来:“所以为什么不让那位蜘蛛神将她也强行捆走?”
藤丸立香头也不回:“闭嘴,没看到我在欲擒故纵吗?一点情商都没有你还当心理医生呢,你是走后门进的迦勒底吧?”
伊什塔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个,我还在听哦?”
罗曼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啊哈哈,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一点专业知识都没有,直接靠走后门进迦勒底呢……”
画面切换到另一处。
芥雏子裹在被子里,正用艾克斯终端专注地玩着一局连连看。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懵懵地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收紧了身上的被子:“啊咧,奇怪,缩小之后体质也会变弱吗?”
“你是真祖,再弱也不至于感冒吧?话说,该我玩了吧?你已经玩了三个小时了!”奥尔加玛丽不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快了快了——”
————
罗曼连忙将话题转移开来:“话说,这位蜘蛛神明竟然是Ruler职阶的呢,越想越觉得可怕……”
金色蜘蛛趴在藤丸立香头顶,连动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哦?神明不本来就应该是负责裁决一切、创造一切、终结一切的存在吗?”
“所以才可怕啊!”罗曼的声音带着一种“虽然早知道不该问但已经问了”的悔意,“特别是这里已经是神代末期了,未来更是所有关于神明的神秘都消失了的时代……”
“对哦。”藤丸立香忽然接口,“转圈王,你能创造一个只有萝○的世界吗?我创造的世界只能把长大的个体重新缩小,并且权能收回来之后还会暂时对我本身造成反噬,害得我当时被迦勒底的大姐姐们追杀了好久——”
伊什塔尔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那个,我还在听哦?”
金色蜘蛛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接了一句:“嗯,自无不可。只是这样子的世界所提供的能量和效率太低了,收割起来的灵魂损耗也高。还是说你有别的考量?”
罗曼的声音几乎要破音了:“等等!话题危险度怎么突然螺旋提升了?!怎么突然开始收割灵魂了?还有,反噬了什么?莫非是立香你又偷偷缩小了一段时间,和迦勒底的从者跑去特异点约会了?!”
玛修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欸?!感谢医生抓住的重点!我会进行调查的!”
“哎呀坏了,说漏嘴了。”
伊什塔尔的声音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说——我还在听啊!不想知道的东西怎么还在涌进我的大脑里啊!”
梅林叹了口气:“习惯就好。所以说,你不跟上吗?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了。”
伊什塔尔猛地转头,果然看见藤丸立香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连头都没回。她愣了一瞬,然后声音终于炸开了:
“啊啊啊——!结果我是被无视了吗?我确确实实是被无视了吧?!明明我只要一点点宝石就会同意的,明明一点点就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