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乌鲁克街道上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麦酒和烤羊肉的气味。安娜的斗篷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紫色发梢从兜帽边缘露出来,一走一颤。
她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小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用脚步说“别跟过来”。
藤丸立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笔直穿过市集、挤过布匹摊和陶器铺之间的窄巷,直到前方出现一张靠墙的石椅。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侧身坐了上去,两条小腿悬在椅面上轻轻晃着,像走累了,又像在等他。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安娜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指尖捏着帽檐边缘,指节泛白,睫毛垂着,在他凑过来时微微颤了一下。
“安娜酱,生气啦?”
安娜歪过头去,把脸转向另一边:“……没有。”
藤丸立香故意叹了口气:“安娜酱骗人。又说这一趟会陪着我,结果反手就不认人了。”
她的肩膀绷紧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兜帽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明明一点都不紧张。你根本不需要我照顾。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才是骗子。”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动。藤丸立香心里一软,伸出手,慢慢地从侧面拉住她垂在膝边的小手。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蜷,但没有甩开。
“安娜酱,听我说。”他绕到她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语气带着认真的温柔,“我说自己是社恐,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怕人多,是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想让你照顾我,也想照顾你。跟社恐不社恐没关系,只是因为我需要你。”
安娜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微微躲闪:“可...可是我....既然你知道我的姐姐们,那你应该知道我本质上是什么吧?”
藤丸立香摇摇头:“我找你,是因为你愿意把最后一块糖果分给我。因为明明不想靠近人群,你还是因为担心我而陪我过来。安娜,你对我而言是特别的。”
安娜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但她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紫眸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雾,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抗拒。
藤丸立香缓慢地张开双臂:“现在……可以让我再抱一下吗?刚刚没抱到,好遗憾。”
安娜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动作很轻柔,与第一次抱过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掌心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斗篷,她小小的、逐渐放松的肩膀弧度一点一点软下来。她的小手犹豫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先是轻轻捏着,然后慢慢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以后不准再骗我了。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藤丸立香低头,看着她露在兜帽外那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好。我保证。”
【召唤次数+2】
“太好了呢,前辈。”玛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么安娜酱,玛修酱,我们去看看祭祀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吧,之后再去看看给我们安排的住所。”
“嗯,前辈!”
安娜也小声道:“......好。不过,你要和我说说.....姐姐们的事。”
藤丸立香一把抱起安娜,安娜下意识用小手环住了藤丸立香。
“没问题。那先从尤瑞艾莉开始吧......”
————
这里就是提供给各位的宿舍。一楼是公共空间,二楼和三楼是起居空间。西杜丽的声音平稳温和,虽然不算宽敞,但足够各位使用了。被褥和基本用具已经备好,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到神殿找我就行。
安娜站在门槛边上,没有进去,只是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陌生人。
没想到竟然直接将整栋屋子借给我们……!玛修快步走进屋内,环视了一圈后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您,西杜丽小姐!太好了,御主!我们拥有独门独户了!
藤丸立香靠在门框边,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确实。不过玛修啊,你为什么直到现在似乎一直在走神,而且似乎还大度了不少?”
玛修的动作僵硬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色,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动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诶?那……那是因为……!
她张了张嘴,目光胡乱扫过房间,从天花板到墙角再到自己的脚尖,最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来,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一截,语速也快了几分:啊,前辈,还是先和这里的从者们也打声招呼吧!
牛若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是啊。萍水相逢也是缘吧。藤丸阁下,我敬您一杯。
旁边的弁庆则是无奈说道:牛若丸大人喝酒时请注意节制。您的酒量和您的味觉一样,都不怎么强啊。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您应该没有忘记几天前,您因为喝醉以至于在乌鲁克桥上犯下的失态吧。哈哈哈。牛若丸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住。
弁庆继续笑着,完全没注意到主君的表情变化:没凑够八艘船的六艘跳跃。不,是五艘吧?翻筋斗后的大跳跃,收不住势头以至于把桥拆成两半。哈哈哈。真是的,哈哈哈。
牛若丸放下酒杯,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平静:很好,给我端坐好,然后背对我垂下脑袋,弁庆。我听到你的忠告了。
弁庆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你总是爱多嘴,看来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死期了吗?牛若丸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因为今晚就注定会死所以才尽可能多说两句……你难道打这种主意吗?唔,痛快。就让我为你介错吧。
弁庆在牛若丸站起来之前,整个人已经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姿势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哇,千钧一发!他的声音从缩成一团的姿态里传出来,我就是为了这一天才练习的宴席表演,命名为弁庆千钧一发!哈哈哈,您是否喜欢呢,义经大人!诀窍就是要彻底扮成乌龟的样子,乌龟!
牛若丸看着他缩在地上的样子,绷了好几秒:该死的,你这家伙居然在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技艺超群!但引我发笑了,还是原谅你吧!
玛修凑近藤丸立香,压低声音:如您所见,似乎遇见了可靠的伙伴。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嗯嗯。没想到吉尔伽美什王还召唤了其他从者呢。这样就合理了。魔兽战线之所以能维持住也能理解了。负责击退盘踞在乌鲁克周边的魔兽们的,是Rider的牛若丸和Lancer的武藏坊弁庆。而被任命去指挥魔兽战线的,又是谁呢——
话音未落,侧厅另一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西杜丽阁下,我只需补充营养就够了!品尝美酒要等将魔兽们全部消灭以后再说!
列奥尼达端着一碗肉汤,像端着一面盾牌那样认真:因为本人列奥尼达至今仍心系战线!与连日作战的乌鲁克士兵一样!但是,睡眠还是需要的。肉体需要的是能量,而头脑却需要糖分和睡眠。因为在战斗过程中,我等士兵一直不停做惊人的计算。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肉汤送进嘴里:战斗对头脑造成的负担媲美四天份的税金计算。战士就是数学家。所以从体感上来说,参加约两小时的战斗后,就必须得小睡十五分钟才行!
玛修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听一堂战术课。
列奥尼达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那些年轻士兵真让人没办法,在魔兽群中能果断入睡果断清醒的就只有我一人……累了就睡!然后觉得啊,糟了,的时候,就马上醒来,把枪头捅进眼前的魔兽嘴里!在斯巴达,这可是一开始就被教会的事……但看来战斗到死这种事对乌鲁克的士兵太难了。还问我什么如果战斗到死,不就没办法击退敌军了吗。这不只是在浪费年轻的生命而已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总结自己的发言:听好了。我认为让我谈诀窍的话,那就是『在赢之前不能输』,这就是据点防卫的诀窍!
然后他端起旁边的杯子灌了一大口——里面乘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麦酒特有的琥珀色。
西杜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到底是谁,给列奥尼达将军的杯里添酒的人!
牛若丸托着腮,语气轻飘飘的:谁知道啊?毕竟是冒失的列奥尼达,应该是他自己搞错倒进杯里的吧?不管怎么说,这对列奥尼达也是一帖良药。毕竟这人也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充分休息。夜晚魔兽们的活动也会较平静。至少今晚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吧。
西杜丽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这样啊……也是……既然牛若丸大人这么说了,那好吧……
罗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大概看明白怎么回事了的语气:唔。虽然只旁听了一些对话内容,但从对话中基本可以判断他们的力量关系。迄今为止统帅英灵们的是牛若丸吧?毕竟梅林会回避这种麻烦事。
牛若丸偏过头,目光落在藤丸立香腰间的通讯器上:您是……罗曼阁下吧。现在我确实是英灵们的代表。我等是被这片土地的王召唤而来的。也不清楚你们迦勒底的事。说不定,您那边也会有另一个与我不同的我,但请不要将我们混为一谈。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措辞没有留任何模糊的余地:与我、弁庆,以及列奥尼达缔结契约的是吉尔伽美什王。如果有朝一日要将那位王与藤丸阁下放在天平上衡量,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通讯器移回藤丸立香脸上:但是,在守护这个时代、这座城市的问题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从遥远的世界造访这片灾厄之地的人类最后御主,藤丸。倘若连您这份气魄都不领情,还配当什么英灵。我们会在自己的容许范围内助您一臂之力。
藤丸立香点点头:谢啦,牛若丸。不过我的迦勒底好像还没召唤到你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需道谢。这是身为英灵的义务。牛若丸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的事物,……也就是说那个叫迦勒底的地方没有我吧。…………莫名觉得有些不甘心。难道在你们的时代,我没有那么有名吗……
“这不是为了召唤你,所以特地来到这个时代找你结缘了。来,先过来抱抱。”
“呜——好直接的说辞和要求!”
罗曼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嗯,太好了。虽然作法不同,但我们是拥有相同目标的同志吧。但是那个……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召唤你们的是吉尔伽美什王吧?那提供维持你们魔力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吗?
弁庆接过话,语气比方才正经了一些:正是。继梅林殿下之后,我等七名英灵都是由吉尔伽美什王召唤到这片土地上来的……虽然现在已经变成四名了,不过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一边吧。我等是在被召唤时,由吉尔伽美什王的魔力构成了灵基,但那之后的魔力维持都是由各自自行承担的。就像人一样进食、睡觉、自主生成魔力。
罗曼的声音里带着恍然:……也就是说,你们获得肉体了吧?唔,那我就能理解了。毕竟不可能只靠一人维持四名英灵的灵基啊。
梅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厅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嗯。他这件事确实非常胡来。看来是我不该不小心提到圣杯战争的事呢。光是叫我出来,他就已经快要枯竭而死了,居然还说什么那么本王再叫七个人出来吧这种话。吉尔伽美什王没上前线的理由,也是因为当时的魔力消费还没有回复。
列奥尼达放下空碗,接话道:好像是这样。听说把我们叫出来之前,他连敌人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北部的都市遭到魔兽的袭击,各地发生多种异变,库撒市一夜之间就被消灭了。这时,吉尔伽美什王说他了未来。看到了乌鲁克化为乌有、被吞入地狱的未来。
玛修轻声说:……是吉尔伽美什王的千里眼吧。所以才会如此胡来地召唤英灵……
列奥尼达点头,目光带着赞许:没错。真是卓越的分析能力。玛修·基列莱特……可以称您为玛修阁下吗?
啊,好,我是玛修·基列莱特。虽然是个亚从者,还请您多多指教!
不,我才应该请您多指教。列奥尼达坐直了一点,那我们沿着时间线再整理一下吧。当这个时代成为特异点,人理被烧却之后,吉尔伽美什王召唤了我等。从那时到现在整整半年。乌鲁克如你所见,重生成为一座卓越的战斗都市。在要塞都市中栽培谷物、训练士兵、大兴土木。作为应对灾害的紧急手段,导入了货币制度,不断抵抗来路不明的敌人。
玛修微微低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也这么认为……虽然美国的时候群众也在战斗,但那是在一度遭到彻底毁灭后的奋起之战。而这乌鲁克好像截然相反。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世界遭到破坏,至今还在拼死奋战。
梅林靠着柱子从容道:这个问题嘛,是因为时机选得好。倘若美国处于更晚一点的时代,应该就会与凯尔特军队正面交锋了吧。对乌鲁克市来说,幸运的是,吉尔伽美什王已经并回来了。结束了对不老不死探索的他,在精神方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芙芙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芙,芙呜!
“算了,夜色已晚,我先去睡了。”梅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身影:看吧,连安娜也已经睡着了。她也拜托你们了哦。虽然她说自己讨厌人类,但并没有到憎恨的程度。反倒是因为害怕人类,才会想保持距离。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藤丸立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墙角的矮榻上睡着了,兜帽滑落了一半,紫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呼吸轻浅均匀,蜷成一团像只终于放下警惕的小动物。
藤丸立香上前直接抱起来放到了属于安娜的房间里,然后在其脸蛋上亲了一口:“晚安,小家伙。”
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安娜才敢睁开眼睛,红着脸伸手捂向了被亲的地方:“......”
随后,藤丸立香回房间时被脸更加红的小茄子堵住了门:“那...那个....前辈,我已经在房间周围布置好结界了。在刚到这个特异点的时候,您答应过我的吧?就...就是.....”
“......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