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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阿格规文的刺杀行动(下)

    阿格规文站在她身后,开始低声念诵咒文。暗红色的魔力从他残破的铠甲下渗出来,像血液在皮肤表面流淌,将身体的不适感全部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近乎烧灼的力量。他的瞳孔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原本因伤势而僵硬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起来。

    高台之下,莫德雷德没有等。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长剑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尾焰,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尖啸。那一剑又狠又快,直取扎加拉的胸口,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

    在上方成群的王虫的注视下,两人的动作宛如慢动作重播一样以资料的形式传输给了扎加拉。

    扎加拉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在剑刃抵达的瞬间,她的手掌微微侧转了一下,用掌侧拍在了剑脊上。

    “铛——!”

    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炸开。莫德雷德的剑刃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斜斜擦过扎加拉的肩侧,莫德雷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反震力——那不是肉体的触感,而是拍在一块密度远超钢铁的物质上才会有的感觉。

    阿格规文的狂化完成了。

    暗红色的魔力从他残破的铠甲下渗出来,像一层沸腾的血膜包裹住全身。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赤红色,呼吸变得粗重而有节奏,断裂的骨骼在狂化的作用下被强行固定,撕裂的肌肉被魔力重新缝合。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沙地崩裂出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阿格规文的剑来得比莫德雷德更快。暗红色的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刺扎加拉的咽喉。这一剑精准、冷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铁之阿格规文的本色,狂化没有让他的剑术变得狂暴,反而将所有多余的杂念全部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扎加拉没有闪避。剑尖刺中她背后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不像血肉之躯该有的动静,更像两柄铁器正面相击。她的身体几乎纹丝不动,剑尖没能刺入半分。那完全不是刺在肉上的触感,而是刺在一块密度远超钢铁的物质上,扎加拉以不符合人体构造的方式瞬间完成了转身的动作,纤细的手指瞬间异化成了尖锐的深色利爪,仿佛露出了其皮肤下的恶魔,阿格规文想进行抽离,但是长剑被瞬间敲断,同时扎加拉进行猛地冲向了阿格规文,

    阿格规文抬手想进行防御,

    但她的爪子轻易穿过阿格规文的防御,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尽管只有小小的“噗呲”一声,但阿格规文的身体剧烈一颤,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他踉跄后退,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不正常的腥甜气味。

    扎加拉收回手,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莫德雷德从侧面再次攻来,长剑带着暗红色的光芒横扫扎加拉的双腿。扎加拉抬脚,踩住了剑身,然后小腿轻轻一带,顺便踹到了莫德雷德身上,莫德雷德连人带剑飞了出去。莫德雷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勉强落地,她没有再尝试着站起来,而是躺在地上低声咒骂起来:

    “这是他妈的什么怪物啊.....难道怪物御主召唤的从者也是怪物吗?呼,感觉胸口要踹扁了。”

    扎加拉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阿格规文身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高台。那具娇小的身躯重新在高台中央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场,不再关注下方的两人了。她没有再出手,也不打算再出手。

    阿格规文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菌毯上,很快就被菌毯吸干。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溃散——不是伤口,不是脏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灵核正在缓慢地裂开,像一口钟的内部出现了细纹,每一次心跳都在让那些裂纹扩散得更深。

    “莫德雷德卿,还有肃正骑士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走。我们回圣都。”

    莫德雷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阿格规文已经撑着剑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她,只是朝着圣都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那些肃正骑士们沉默地跟上了他。

    虫群在他们身后合拢,重新填满了那条被让开的通道。

    目送阿格规文离开后,莫德雷德并没有跟着回圣都。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坐到了一头巨大的莽兽背上。那东西一开始试图把她甩下去,但她坐在上面不动,那些灰白色的异虫看了她几眼,最终也没有上来驱赶。她就坐在那里,双腿悬在莽兽厚重的甲壳边缘晃荡着,看着前方那片正在不断涌向圣都城墙的灰白色潮水。自身宝具的暗红光芒已经彻底暗淡,长剑被她横放在膝盖上,剑刃上还沾着干涸的绿色体液。

    她尝试着问了扎加拉很多问题,但是扎加拉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进行回应,也没有进行攻击。

    她想了很多事:阿格规文还能撑多久、父王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但想着想着,她开始觉得困了。

    她把长剑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莽兽的甲壳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战火熏成灰黄色的天空。身下的莽兽低声咕哝了一下,但没有把她甩下去。

    “随便啦。”莫德雷德闭上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反正……父王自己会想办法的吧。她可是狮子王啊。醒来之后,应该就能看到父王和那家伙的婚礼了吧.....目前为止我释放多少次宝具了?唉,我真有点累了....”

    ——

    阿格规文带着剩余的肃正骑士冲过圣都正门时,铠甲上的暗红色魔力已经开始消退。狂化的反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跑一步都让体内那种碎裂感更加清晰。他没有停下来。他穿过外城、穿过内城的回廊、穿过那些正在列队准备迎战的士兵们惊愕的目光,一路没有减速。

    他冲进王座厅时,连门口的卫兵都没来得及通报。

    狮子王坐在王座上,圣枪斜靠在身侧。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身是血、铠甲碎裂、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的男人。

    阿格规文在王座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下,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鲜血从他额角淌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摊深色的水渍。

    “王。”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平稳。

    “刺杀行动……失败了。”

    狮子王没有打断他。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不断滴血的后背上。

    “敌方指挥官的正面战斗能力远超预期。”阿格规文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不像是人类能召唤的从者……她不是任何已知形态的个体。她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无数次主观上的优化,强度、速度、恢复力,每一项都超越了常规从者的极限。”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那名人类御主……藤丸立香的使魔体系,比我之前判断的更加危险。虫群的前线部队或许也并非主力,真正的主力一定比我们远想的要可怕。”

    狮子王依然没有说话。

    阿格规文抬起头,灰瞳里映着王座上方那盏永不熄灭的灯火。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

    “……恐怕我们无法用常规手段阻止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除非——”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喘息,与此同时,铠甲下传来细密的碎裂声——灵核的裂纹终于扩散到了极限。阿格规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双手撑在了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

    “……王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臣……只能走到这里了。”

    狮子王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座厅里只剩下阿格规文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辛苦了,阿格规文。”

    阿格规文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不辛苦。”

    他说。

    “……为您……尽忠……是臣的……”

    他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呼吸停了,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石像,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撑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其身后那一直跟着的隐形的小车似乎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虽然肉眼根本看不到,但这小车确实是突然消失了。

    狮子王依然坐在王座上,目光落在他不再起伏的后背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在风里晃动了两次,她才开口,声音像冰面下缓慢流动的水:

    “传令下去。”

    “阿格规文卿因公殉职。他的职责,由我暂代。”

    一旁的侍从低下头,退出了王座厅。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水。

    丘比从阴影中无声落下,落在狮子王面前的石栏上。它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是不知道进化了多少波的异虫了。

    异虫大军们每次在快接近圣都的时候,圣都就会掀起一阵无形的攻击将接近的异虫切成两半,仿佛圣都是个活体城市一样进行着自我防卫。但无数灰白色的异虫仍在后方的沙地上涌动,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海。立于后方的德哈卡,圣主,石猿,高台上的扎加拉则是没有再继续往前了,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要来了。”丘比说,“又一座城池要沦陷了。”

    狮子王没有回头:“你这是在告别?”

    “我该走了。再待下去,我会死。”丘比转过头看她,“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祝你好运,狮子王。”

    狮子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获胜的可能吗?”

    “4251次运算,无一例外。”丘比顿了顿,“没有继续计算的必要。”

    狮子王终于侧过头,碧绿的眸子落在那只白色生物身上:“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曾契约的一名魔法少女打破了所有的枷锁,立于因果之上。她的存在,不也曾超乎了你的计算吗?”

    丘比的红眼睛微微闪烁,像是回忆起某种遥远的数据残留。片刻后,它重新看向狮子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么,你要试试吗?”

    它朝她微微倾身。

    “尽管可能性依旧微乎其微,但你们人类都喜欢在事后突然提起‘当时要是不留遗憾就好了’之类的话。要试试吗?与我签订契约,看能否击败那迦勒底的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