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村子已经过了几天了。
那片破碎的星空依旧安静地铺展在头顶，建筑物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远处那间新出现的、被藤蔓和花朵簇拥的小屋——那是静谧哈桑的房间，还没完全生成，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
“丘比。”
一只白色的生物从阴影中轻巧地跳出来，蹲在一块漂浮的碎石上，红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藤丸立香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
“肃正骑士身上的强化效果，是你契约的魔法少女干的吧？”
“是。”丘比没有否认，“她们的愿望间接强化了肃正骑士。”
“你就不能约束一下？”
“孵化者的原则是不干预契约者的自由意志。”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
“算了。说正事吧。”他往后一坐，“你在圣都待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收获吧？”
丘比的红眼睛闪烁了一下。
“因果值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连携召唤的进度也因为修复熵增而有所提升。”
“熵增不熵增关我什么事？距离宇宙热寂灭都不知道要多少亿年以后了。”藤丸立香翻了个白眼，“你就说你能给我带回来什么，没啥特别大的收获的话我就要取消派遣了。毕竟变数越少越好。”
“我一直都有在观察你的喜好——”
藤丸立香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丘比停顿了一下，“我可以使用因果值，为你提供一些……‘回报’。”
光芒在藤丸立香面前凝聚，化作一个数字：
【技能点+5】
【当前剩余技能点数：16】
藤丸立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丘比大人，圣杯都不能给我加这个，你能给我加，你比圣杯都牛逼。”他拍了拍丘比的头，“辛苦了。下次回来记得带点土特产，圣都的点心也行。行了，你去忙吧。”
丘比点点头，身影消散。
藤丸立香顺便点开丘比的信息
丘比连携召唤进度：52%（唉，目光短浅的御主。明明宇宙热寂灭才是最大的威胁，区区数个文明的存亡根本无关紧要。而且做出危害御主的事是本末倒置，若是判定有威胁我自然会拒绝继续进行契约。没办法了，目前只能用点零碎的因果值暂且稳住御主了。）
“......”（看来这玩意虽然确实能窥视到系统的一点点信息，但窥视的并不是很完整呢。哎呀，好气啊，这种被视为低等生物的感觉。）
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转头开始继续挑战大圣残躯。
万一呢？运气和手感一起爆棚然后赢了大圣怎么说？而且真人上场打架可比键盘或手柄带劲多了，就是死的特别快。再一次睁开眼时，藤丸立香以为自己还在大圣残躯的意识空间里，结果下一刻就愣在原地了：
周围的景象是陌生的——不，不是陌生，是某种深埋在记忆底层、从未真正见过却莫名熟悉的画面。苍松翠柏，奇石嶙峋，云雾如纱幔般在山间缭绕，远处隐约可见飞瀑流泉，水声潺潺。
他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周围还有许多身影——不是人类。有的长着鸟的头，有的浑身覆盖鳞片，有的身形矮小如孩童，有的高大如猛兽。它们全都端端正正地坐着，面朝前方一座古朴的石台，姿态虔诚得像在聆听神谕。
“……这又是给我干哪来了？”
藤丸立香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却没有引起任何回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类的手，不是天命人那毛茸茸的爪子。进化信赖者在口袋里，符咒的力量也能感知到，系统界面依然可以调出。
他抬头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出口，却发现来路已被浓雾吞没，脚下的青石仿佛悬浮在云海之中，“这个场景……怎么越看越眼熟？”
前方的石台上，一道身影盘腿而坐。
那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长眉垂落，身着古朴道袍，手持拂尘。他闭着眼睛，声音苍老而清晰，像山间清泉流淌过每一块石头：“……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造化万物。天地未分之时，混沌如鸡子。盘古氏生于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
这不是——菩提祖师讲道的场景吗？！
他猛地瞪大眼睛，再次扫视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身影——鸟首、鳞甲、矮小、高大——分明就是那些前来听道的“弟子”们。云雾缭绕的山峰、飞瀑流泉、古朴石台……
菩提祖师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而深邃：“……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地之变，阴阳之化，莫不如此。然此道非外求，乃在自心。心若明，则天地皆明；心若暗，则万物皆暗……”
藤丸立香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菩提祖师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躁动的灵魂上，让那些因为连续战斗而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他不知道这是菩提祖师本人的神通，还是大圣残躯对师父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梦境都带着这种令人安心的质感。周围那些“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闭目沉思，有的甚至开始发光——是真的在发光，淡淡的光芒从他们身体里渗出，像被菩提祖师的话语点亮了某种内在的东西。
藤丸立香没有发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古老的道法经文。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菩提祖师的声音本身就像一种疗愈，将他在这个特异点积累的疲惫一层层剥去。
他看向石台上那道苍老的身影，试图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出什么。
菩提祖师没有看他。
（长相很符合刻板印象啊，也是。毕竟是大圣残躯的梦，菩提祖师的形象也是大圣残躯记忆中的样子……）
藤丸立香收回目光，继续听讲。不知过了多久，菩提祖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
“今日至此。”
那些奇形怪状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朝菩提祖师行礼后陆续离去。藤丸立香也转身站起来，正准备寻找出路——
系统“叮！叮！叮！”的声音忽然响起，
【技能点数+1（当前技能点数：17】
【技能点数+3（当前技能点数：20】
【技能点数+2（当前技能点数：20】
.....
最终技能点停留在了34点。
藤丸立香再次愣住了：“.....啊？我也突然悟了？”
“悟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丸立香脚步一顿，
“你来了，却不说话，是想让为师猜你的心事吗？”
“呃……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悟空。”藤丸立香踌躇着转过身，看着那道依旧坐在石台上的身影，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藤丸立香，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像穿透了无数层时空，但没有继续出声。
藤丸立香思索了一下：“是因为这是大圣残躯的梦，所以你才把我当成悟空？”
“梦？”菩提祖师微微摇头，“这里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不是梦，也不是虚妄。是你那颗‘心’——以及悟空那颗‘心’——交汇之处。”
他抬起拂尘，轻轻一挥。
四周的云雾骤然散开，露出一条蜿蜒的石径，通向山门。山门上方，一块石匾刻着十个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藤丸立香怔怔地看着那块石匾。
“悟空虽已陨落，残躯仍在。”菩提祖师的声音幽幽传来，“他的六根被分，执念未消。但那颗‘心’，却始终在寻找归处。”
他看向藤丸立香，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身上有他的‘意’。不是残躯的意，不是六根的意——是他全盛之时，对‘自由’与‘守护’的执念。罢了，以后你便会明白。去吧。”
—————
半夜三更，藤丸立香一脸懵逼地醒来了，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内容，只是被不断跳出的技能点提示音吵醒。
“我又在梦里去什么特异点搞事了吗？这次是记忆都会被遗忘的特异点吗？怎么只加技能点不加召唤次数，奇怪，也不是丘比给的啊……”
他想伸懒腰起身，却发现胸口微微发沉，似乎有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压在了上面。掀开被子一看——静谧正安然地趴在他胸前睡着，呼吸轻浅，面具早已摘下，露出精致的小脸。
藤丸立香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静谧的小脑袋，正准备把她放到旁边时，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那个……前辈，您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藤丸立香刚想出声阻止，门已经轻轻推开，于是连忙将被子盖了回来——玛修穿着可爱的睡衣走了进来，并且随手锁上了门，锁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下显得额外鲜明。
“前辈，果然还没睡吗？”她轻声说着，眼眸在昏暗中亮晶晶的，“今天也辛苦您了，我来给前辈按摩放松一下吧。”
“不了，不用了，我不累。”
“前辈是嫌弃我了吗？”玛修双手抱在一起，眼里迅速蓄起泪水，眼神满是无助，“明明平时给前辈按摩，前辈都会很开心的.....”
藤丸立香无奈叹气：“哎呀，平时当然可以，可是现在——”
“现在？现在怎么了吗？”
“我——唉，算了。毁灭吧，反正我也不想骗小茄子。”
他掀开被子，露出了胸口上原本趴着睡着的静谧。
玛修歪着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静谧小姐怎么了吗？”
藤丸立香皱眉：“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玛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很快被温柔掩盖：“因为我知道静谧小姐在房间照顾着前辈呀。”
“所以你是刻意制造修罗场是吧，给我过来！我要修正你！”
玛修眼睛一亮，然后迅速爬上床，被藤丸立香捏了几下软软的脸颊后，红着脸凑上来，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辈，我以后会努力主动的。”
藤丸立香：“……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干嘛记得这么认真。”
玛修低声呢喃：“不管重复几次我都会说，前辈的事我总是会时刻记在心里。”
随后，她快速地将静谧挪到旁边，让藤丸立香趴好，自己坐上他的背，开始细细按摩。她的手指带着温暖的温度，一点点舒缓着他紧绷的肌肉。
藤丸立香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笑意：“我懂了，小茄子。你是来监视我的吧，你不乘哦？”
玛修低下了头，声音软软的：“呜~我……我并不是不信任前辈，只是……只是……”
见藤丸立香没有回应，她渐渐放松下来，一边按摩一边小声说着白天的事：
“前辈...？睡着了吗？啊，没想到藤太先生的宝具是让米袋跑出大量的米……就算全村人一起吃都不会用光的无限米袋。这么一来，大家总算可以从前辈种出来的水果中换换口味了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用战斗就能让人填饱肚子的宝具……这让我想起了尼禄小姐的话——怎能忍受没有欢笑的国家呢。在与神祖罗穆路斯战斗前，她是这么对前辈说的。刚才村子里人们脸上的表情……是笑容。每个人都那么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复杂：“当然，‘打倒’对人有害存在的宝具，也等同于拯救他人。不过……不，抱歉。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很清楚……特异点中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本来不可能发生的扭曲。只要这一切被修正，无论是发生的事，还是记忆，所有一切。对于迦勒底、对前辈而言，真正有意义的只有人理奠基被修复这一件事。所以像这样，与那些因特异点而痛苦的人们交好的行为，从本质上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即便如此……总觉得……”
藤丸立香轻轻握住她按摩肩膀的手，声音温和：“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事哦。”
玛修微微一怔。
“当时发生的事、喜悦、悲伤……所有这些感情的变化，哪怕被消除了，也决不是什么虚伪的存在。就算无法留存在记录中，也会留下意义。”
玛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许颤动：“会留下……意义吗？就算无法留存在记录中？……嗯，哪怕被大家所遗忘，当时的心情也会不断积累至今。抱歉，耽误了前辈这么长的睡眠时间……晚安，前辈。”
她刚想起身，却被藤丸立香伸手拉住，一把抱到另一边，单手搂住她柔软的身体。
“行吧，晚安，玛修。”
“……前辈……”她的声音细若蚊鸣，“明明静谧小姐还在旁边呢....”
藤丸立香轻轻揉了揉她的紫发，低笑一声：“小茄子不是说要努力主动吗？那我就配合一下。”
玛修轻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身旁的静谧发出一声细细的鼻音，揉着眼睛缓缓醒来。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当视线逐渐清晰，看到藤丸立香正搂着玛修的画面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达令？刚刚...我在照顾您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静谧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她下意识拉了拉被子，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红晕，“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藤丸立香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静谧轻轻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另一侧肩膀上：“今天大家都累了，就一起好好休息吧。谁都不许再想那些抛弃啊、毒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事。”
静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把脸轻轻贴在他肩上，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嗯。达令说什么……我都听。”
玛修见状，也不再害羞，反而主动把脸更深地埋进藤丸立香胸口：“我也是……前辈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轻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