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率先踏入殿中，语调轻快：“我把人带来了哦，王～。”
一旁的机械化步兵沉声宣布：“明白了。距总统王阁下驾到，还有一分钟。”
罗曼的眉头微微皱起：“新的从者反应正在接近你们……但有些奇妙呢……唔……这真的是英灵吗？”
“奇妙吗……医生，到底怎么奇妙了？”玛修追问道。
“不，我不想让自己的臆测带给你们先入为主的观念。总之，先见到本人再说。”
一个粗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大殿中炸响：“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终于能见到那位天使了吗！你们知道我有多么期盼这个瞬间吗！本来预定在驱逐了那群凯尔特人之后再郑重邀请的，但能早点见到也不错！唔，比预定有所提前是件好事！比交货延期要好得多！”
海伦娜扶住额头，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唉。边走路边自言自语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啊。那至少自言自语的时候声音能不能放轻一点？”
话音落下，一头狮子大步走了出来。
“说实话，真是辛苦大家了！各位，初次见面，恭喜恭喜！我就是担负起粉碎那群野蛮凯尔特人的职责、并统治美利坚的王——身为从者，也养活了从者的绅士！总统王，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
南丁格尔：“……”
“——没事，不好意思。”她终于开口，“我只是突然哑口无言。爱迪生……发明王爱迪生吗？你吗？确定不是奇美拉？”
爱迪生挺起胸膛，鬃毛在殿内的灯光下微微发亮：“正是我。虽说现在不是发明王，而是总统王。您就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小姐吗？……和报告里说的一样，真美……不幸的是，生前我们没有机会结识，所以这个瞬间正是能量的——不，是灵魂的奇迹啊。我虽然不是那种适合上战场的人，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极为敬重您的信念与理性。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不仅在医疗发展方面，还有在提升士兵士气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南丁格尔，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躺着的少年身上。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是藤丸立香吧？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御主啊。恕我直言——你是否能运用修正了四个时代的那份力量，以及那超越了极限的力量，与我们一同驱逐凯尔特呢？”
罗曼失声惊呼：“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的！？”
爱迪生的狮面上浮现出一丝极不愉快的表情：“我当然知道。因为某个人将这些事告诉了我——那个世上最差劲、最糟糕、最不正经的可恨的疯子！‘虽然发生过这种事，但我平安无事哦。你肯定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冒险吧，爱迪生君’——说着诸如此类的话！真是让人不快至极！”他深吸一口气，“不，算了，现在先不提那个了。总之，得驱逐凯尔特人才行。我想不用多说了吧，凯尔特人逆行于时代。总有一天，我的机械化军团会遍布这片大地，将可恶的凯尔特彻底歼灭。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存在不确定的要素。……将才，也就是从者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切齿的意味：“另一方面，敌方阵中，知名的凯尔特蛮人却成堆成群。就算好不容易夺回了据点，也会被区区一名从者再次抢走。能打倒从者的只有从者。而我方从者，包含我在内，也只有三人。其他被召唤出来的从者也是四分五裂，完全不打算追随我。在这种状况下，如若我没有理性，定会忍不住大声咆哮——理应拯救美利坚的英灵们啊，竟然因畏惧敌人而拒绝战斗，消极怠慢也要有个限度吧……！”
南丁格尔的声音在这片激愤中冷冷地落了下来：“……可以问两个问题吗。”
爱迪生立刻收敛了情绪，狮面上换回一副郑重而诚恳的表情：“唔，想问什么？既然是您的问题，我一定会诚恳地回答。绅士，诚恳地回答——噢噢，真是太高雅了！迦尔纳君，把刚才那些话记入总统王记录里！”
南丁格尔不为所动，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第一个问题。在抵达这里的这一路上，我见到了不少机械化军团……那是你的主意吗？那就是你所说的新体制吗？”
爱迪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话题：“唔，正是！为了拯救国难，这就是我所想到的结论！那就是国家团结，市民一心……不，是新生为一支军队！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来为国家服务！总有一天，所有国民都会化为机械化兵团去讨伐那些凯尔特侵略者。当然，为此必须要维持量产的流水线才行，确保分散在各地的劳动力。一天劳动二十小时，没有休息的监视体制。当然，福利补贴也是最顶级的——毕竟没有娱乐就谈不上劳动嘛。我们将有常人三倍的游乐，三倍的劳动，三倍的胜利！这就是我的目标，美利坚全新的形态！”
玛修的神色变了，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那个……爱迪生氏，您的计划没有考虑过肉体的极限吧？”“确实。”一个声音接过了她的话。
藤丸立香仍然躺在所长的腿上，眼睛甚至没有完全睁开，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天才二十小时，加班强度这么低，哪里能触及肉体的极限？他们该不会还有精力去游行抗议吧？何等天真，何等软弱，何等……浪费。你居然还在用十九世纪的思维去驱动市民，我对此深表遗憾。”
大殿中的空气微微凝滞了。
“你说的这些所谓‘市民一心’，本质上还是把劳动力当作‘人’来管理。只要还是人，就会疲累，就会思考，就会产生你那些‘顶级福利’都无法根除的杂念。真正的效率，从定义上就要剔除‘人性’这个最大的误差项。在你那可怜的想象之外，明明还有大片未开垦的效率荒原。”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睡眠’是最奢侈的时间小偷。直接启用缸中脑计划，删去生物钟这种原始设定——接管下丘脑，废除睡眠中枢。多巴胺奖励太粗糙了，我们应该用经颅电刺激，直接对伏隔核进行电流微调，让他们在每完成一个焊接动作的瞬间，就获得一次极限的神经快感。这才是真正的‘劳动即娱乐’。”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五感’是冗余的信息通道。我们应该为每个‘单位’定制专用感官。负责检验的克隆体，只需要超高清视觉和电信号触觉反馈；负责搬运的，只需要本体感觉和内耳前庭平衡感。其余感官神经接口全部裁撤。省下的葡萄糖供给前额叶？不，他们不需要前额叶。省下的能量全部供给肌肉群。”
第三根。
“第三，‘克隆工厂’本身就有优化空间。为什么还要经历‘胚胎-婴儿-成年’这种长达十几年的生理周期？那是自然生长的糟粕。直接设计‘功能型生化体’，从流水线上下来，就是一个没有大脑褶皱、肌肉与骨骼已完全成型、只有脑干以维持基本生理反射的‘半成品’。需要什么工种，就插上对应的技能模块化记忆体，接通营养液循环系统。出厂即巅峰，报废即回收。蛋白质循环利用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第四根。
“第四，引入‘意识分时复用系统’。一个肉体在休息，其闲置的大脑算力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我们可以利用无线电收发装置，在肉体A进入清洁程序的短暂三分钟里，将其意识抽离，植入到处于轮班间隙的肉体B中，继续思考、提供算力。一个意识体，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不间断地在十二具肉体里轮岗。”
他张开手掌，五根手指全部竖立。
“第五，你所谓的‘军队’和‘国家’的概念，本身就是最后的效率瓶颈——因为它已经‘进化’成了一座自体运行、永恒扩张、只为更高效而高效的工厂本体，不需要再以什么所谓的‘国家’。讨伐凯尔特人？那只是我们测试新款生化兵器并处理过时型号的有效途径。哦，对了，你这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进行改——”
随着藤丸立香每说一句话，在场人员的脸色便苍白一分。直到回过神来的奥尔加玛丽往前前，双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爱迪生原地宕机了足足数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行！美利坚如果最后不复存在的话，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南丁格尔却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不错，注意到了需要清洁的问题。不过，藤丸立香——”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捂住嘴的少年身上，“你的方案有一处根本性的谬误。”
“人体的肌肉群在没有完整神经系统调控的前提下，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的有效收缩，之后会产生不可控的痉挛——你所谓的‘半成品’，保质期比你想的要短得多。意识分时复用会导致海马体记忆错乱，三周之内，你的十二具肉体就会开始共享同一套混乱的记忆，无法区分自我，最终全部报废。至于多巴胺通路刺激——你打算用什么来阻止受体脱敏？三个月后，你需要的刺激强度会直接杀死神经细胞本身。”
她顿了顿：“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不是效率，这是量产化的自我毁灭。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会阻止你——以护士的身份。”
藤丸立香好不容易挣脱了所长的钳制，嘴角一撇：“啧，可惜了。”
汗流浃背的罗曼：“立香，别这样，你这样子说话，我的评估报告真的很难改.....而且南丁格尔为什么真的认真的分析了起来啊，而且似乎还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玛修回过神来：“啊....还真是，明明我还没听到一半就已经宕机了.....”
南丁格尔不再看这边，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爱迪生：“那第二个问题。你打算以何种方式来拯救世界？”
玛修连忙接过话头：“关于这点，只要能拿到圣杯就能实现了。打倒凯尔特军，拿到圣杯，然后修正这个时代。虽然不知道凯尔特军中到底是谁拿着圣杯，但只要能拿到圣杯，剩下的事由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必要。”爱迪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得近乎傲慢，“一旦得到圣杯，我只要加以改良，就能防止这个时代被烧成灰烬。如此一来，与其他时代完全不在一个时间轴上的美利坚将会诞生。”
玛修瞪大了眼睛：“什么……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被圣杯的力量召唤而出的我们十分清楚。结论是——非常可能。”
“……那其他时代会怎么样？”
爱迪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却没有丝毫动摇：“——应该会毁灭吧。”
“那这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玛修的呼喊在大殿中回荡。
“你说什么啊。这不是有非常棒的意义吗。”爱迪生张开双臂，鬃毛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美利坚将会永远留存。我会用自己的发明重新创造一个美利坚。向只懂得不断繁殖、不断战斗的凯尔特人宣示——我的发明才是人类之光、文明之力！”
南丁格尔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话语中灼热的火焰：“……所以你才扩大了战线吗？并抛弃了那些因战争而失去生命的士兵们？”
爱迪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愧是为拯救所有士兵而奋战的你会控诉的内容呢，南丁格尔护士长。其实我……其实我也，呜，咕……也不是心甘情愿抛弃他们的——但是，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对我而言，这个国家就是一切。身为王，最重要的就是守护好自己国家的这份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双充满矛盾的眼睛投向那个始终懒洋洋躺着的少年。
“——人类的御主啊。你怎么看？不打算和我一同与凯尔特战斗，夺取圣杯吗？请做出选择吧——”
迦尔纳的身影再次浮现。枪尖的寒光在大殿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空气开始凝固。
藤丸立香的嘴角弯了起来。
“想和我一起战斗啊？可以啊——”
玛修瞪大眼睛，猛地凑上前来：“前辈！要是这么做的话，属于我们的时代就——”
“——既然如此。”藤丸立香把下半句话不紧不慢地吐了出来，眼神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那么你可以跪下来迎接这个国家的新王了，一山不容二虎啊，小爱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