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好疼...肚子,肚子要烧起来了....好痛苦,想要吃东西,想要喝水,好难受...脑袋,脑袋好疼,身上好痒...有虫子在咬自己?很多虫子在撕咬自己?救命....好疼,好冷...
“起来了,马上要干活了!”
耳边悦耳的女孩声音如同一道利刃撕破了绘里眼前的黑暗,如同通过摄像头看待这个世界一样,绘里看到了一个破了大洞的老旧集装箱。
绘里眼睁睁的看着视角从躺着的姿态转变坐着的,可她却丝毫没办法控制身体,只能任由那视角自己转动,她就像是在看VR电影一样,只是身上的痛苦和如同要被胃酸烧穿的饥饿却真实的可怕。
“再不起床主管又要惩罚我们了。”
视角转动,入眼的是一个留着披肩黑发穿着脏旧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看起来才十二三岁,她正一脸焦急的催促着视角的主人,而周围,像这样大的孩子还有几十个,各种发色、肤色的孩子都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嘴里还说着各自不同的语言。
绘里想要呼救,想要拉着她求她给自己一点点吃的,想要在地上翻滚着拼命挠自己的皮肤和大脑甚至....她想哀求对方现在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她从这非人的折磨中解脱,但她却完全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以观众的视角清晰的感受着痛苦的同时看着事情自己发展。
视角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时和那个呼喊绘里的小女孩几乎同身高,视角默默地点头如果穿上了当做被子使用的一件单薄外套,直到这时绘里才感觉自己浑身彻骨的冰凉才稍稍缓解一些。
“咳咳...咳咳...昨天下雨...真冷啊...”
那个小女孩似乎是这为数不多能和视角的主人直接交流的人,而且听起来还是关西腔,其他人则是五花八门各种语言了。
【凉子,这个你穿吧...】
似乎是回应着女孩的苦涩抱怨,视角的主人主动将刚刚才穿上的外套递给了对方,这让绘里欲哭无泪,她刚刚才摄取的一点点温暖随着早上的凉风再次被吹的冷彻。
“不行,我穿了你也会感冒的,反正我已经感冒了没事的,我们快去干活吧,主管来催的话可就糟了。”
女孩连忙摇头拒绝,然后拉着视角的主人和大家一起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简陋水泥厂房跑去,绘里要崩溃了,她从未感到如此几乎要让她想要自杀的饥饿和全身如同被上万蚂蚁撕咬的痛楚,她甚至想把地上的泥土挖出来塞到自己肚子里可却连哭喊也做不到。
视角转移到一个被灯光照的几乎眼酸的地方,上千平方的房间都是摆放着各种化学材料的工作台,强烈的化工恶臭让绘里想要呕吐,可视角的主人却若无其事的站在了最前排的一个工台上,那双瘦的充满骨感的手熟练的拿起各种粉末开始配比。
而那个被称之为凉子的女孩子则是默默站在了视角主人的旁边工位,绘里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粉末和晶体即使全身被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着她也能清晰的意识到那是什么,什么动作犯罪片她没少看....
“今天倒是主动来的很早。”
一个让绘里几乎是灵魂本能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视角也微微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有些发福的黑发阴柔男性,他正用贪婪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视角的主人。
【柳主管,早上好。】
视角微微点头,那名发福的中年男性露出了欣慰而有些狰狞的笑容,毫不避讳的伸出手在视角主人的头顶用力的揉了揉:“昨天试新药辛苦你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恶心,不要碰我啊!救命啊,姐姐,爸爸,爱音...谁都好...谁来...
【谢谢关心,但是我想做更多...如果能多换一些东西的话就太好了....】
那名柳主管满意的收回手一脸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柔笑着:“行,我的小心肝,这些孩子里我可是最喜欢你了,听话还肯吃苦有上进心。”
“咳咳!咳咳...”
柳主管说着还把手在视角的主人手上摸了摸,就在这时身边那个黑头发的凉子突然剧烈的捂着嘴咳嗽起来,她眼泪都咳出来了,即使拼命捂着嘴却还是不小心吹散了一些药粉。
“没用的东西!你这臭虫!”
柳主管的脸色转向那个可怜楚楚的凉子时却是一副嫌恶的嘴脸,像是在看垃圾一样举手欲要去抽打凉子,绘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原因,自从来到这里不小心呼吸到那些粉末后她全身的酸痒都消失了,而且饥饿感也消散了许多。
【十分抱歉,她生病了...我能,用今天的口粮换点感冒药吗?】
视角的主人那具瘦小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挡住了柳主管挥起的手臂,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柳主管的手停在半空,阴鸷的眼神在视角主人和瑟瑟发抖的凉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张仰起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粘腻得如同爬行动物的腹部。“哦?我的小宝贝还挺会关心人。”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干净的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两板用了一半的、最廉价的退烧胶囊,但是他脸上的变态笑容却愈发明显:“你的口粮我可没兴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这可不是在首尔,药品没那么廉价。”
视角的主人依旧看着柳主管,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对方话语里那粘稠的恶意究竟指向何处。
“不、不用了!我没事的!”
凉子急促地打断,她慌忙摆手,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却因为恐惧和病痛显得更加无助:“我真的没事,不要麻烦主管,也不要……不要用你的口粮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关西腔的尾音颤抖着。
柳主管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纯粹的、被冒犯的暴戾。他猛地转过头,阴鸷的视线如同毒蛇般缠上凉子惨白的小脸。
“臭虫……”
他低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缓缓将手伸向自己后腰:“谁允许你插嘴了?谁允许你……替我的小心肝做决定了?”
他的手抽出来时,握着一把漆黑、保养得却不算精良的手枪。金属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不再看视角的主人,而是踱步到凉子面前,枪口随意地、却又带着致命威胁地抬起,抵在了凉子因剧烈颤抖而汗湿的额头上。
“没用的东西,浪费原料,现在还敢坏我的事?”
柳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个嘈杂的工坊瞬间死寂下来。所有孩子都僵住了,连咳嗽和啜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和粗重的呼吸。
绘里的意识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能“感觉”到凉子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视角主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尽管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看你这条命,也就值一颗子弹。”柳主管的手指,缓缓扣向了扳机,凉子也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绘里在内心疯狂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像是一个无能的摄像头只能干看着。
“呵。”
一声不高不低、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轻笑,忽然从工坊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颗投入粘稠沥青的石子,奇异地将凝滞恐怖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柳主管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脸上的暴戾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那是混杂着惊讶、不确定,以及迅速翻涌而上的、近乎本能的畏惧。
当他看清阴影里那个倚着门框、双手插袋的高大人影时,柳主管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又迅速涨红,最后定格在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谄媚的惶恐上。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手枪塞回后腰,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然后立刻弓下原本挺着的肚子,腰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郭...郭先生,您怎么来了。”
绘里也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被柳主管称之为郭先生的人,强壮...高大,.肌肉和气势像是..野兽一样,仿佛轻易就能把人撕碎....
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比她见过的任何电影里的角色都要可怕一百倍,是...生物层面食物链的差距。
“柳主管,兴致不错啊,”
郭先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一大清早就拿小孩子练枪法?你这教育方式,挺别致。”
柳主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迅速收回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郭、郭先生!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种脏地方,哪是您该来的……我、我只是在教训不听话的……”
“行了行了。”
郭先生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掠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孩子,最后在依然挡在凉子身前的视角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小不点,胆子不小。”郭先生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我的名字叫郭春成,你可以叫我郭先生。”
视角的主人抬起头,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他似乎并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和自己说话。
看视角的主人没反应,那郭先生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他随手抢过柳主管手里的那板退烧药,当做扑克牌一样抛出,然后如同金属刀锋一样死死钉在视角主人的工作台的金属台面里。
“你那么想保护别人,你就继续坚持下去吧。柳主管,别耽误试生产。”
郭先生潇洒离去的声音还回荡在工厂中,柳主管有些不甘又后怕的瞪了一眼凉子然后悻悻离去,工厂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生产,就连绘里也是松了口气,这下应该没事了。
视角依旧是看着桌面上那板已经使用了一半的退烧药,似乎是在发呆或者思考着什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