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家的客厅中,新堂盘腿坐在那台颇有年代感的电视机前,相比于六本木高级公寓的那台自带的219寸电子屏,这台只有34寸的小巧屏幕玩起卡带机的游戏却恰到好处地合适。
“虹夏姐……你还保留着这些啊。”
新堂摸索着游戏机手柄,相比于他记忆中,这只手柄明显多了许多磨损的痕迹,甚至按键也嘎吱作响,原来真的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嗯,因为是很重要的回忆所以……”
伊地知虹夏穿着围裙在不远处的厨房忙碌着切卷心菜,但熟练的她还是能抽出闲空和新堂搭话:“不想就那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直不舍得丢掉。”
伊地知虹夏切菜的手慢了下来,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曾经她真的想过……把这些,这些只有自己玩的游戏机,把这些关于和新堂记忆的东西干脆丢掉好了,因为那时被清除了母亲去世记忆的她的的确确憎恨过,无法理解新堂的不告而别。
可最终还是没有能忍心丢掉真的太好了,即使姐姐也不会陪自己玩,可这些游戏机和设备伊地知虹夏还是想要收藏着,期待……还会有再次和另一个人玩耍然后捧腹大笑的机会。
伊地知虹夏的脸侧向新堂坐着的方向,他还是端着手柄一副木讷不知所措的模样,就像是当初一样对着游戏一窍不通,只能每次都笨拙地跟着自己的游戏角色,艰难地通关,倾听着最后欢快的游戏通关曲,然后看着自己笑也跟着笑。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自己也好,新堂也好……会是怎么样的呢?
“虹夏姐。”
新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伊地知虹夏连忙把脸扭了回来故作镇定假装自己一直在切菜,声音带着些慌张问道:“什么事?”
新堂看着那电视机中时不时冒出雪花的游戏画面,一股如同被大家抛下了的孤寂感笼罩着他,仿佛就像是大家都已经脱离了他很久很久一样。
“如果……如果一个笨蛋,为了救人,而被人讨厌,你会怎么看待那个笨蛋呢?”
新堂的声音颤抖着,他摩挲着那已经有些褪色的游戏手柄,内心浮现出师傅的背影,他曾经说过自己能很轻易地就治愈世界上一切的疾病甚至能让没有生命的东西获得生命,能让死者复生哪怕对方连一粒骨灰都不存在了,甚至哪怕对方是虚构出来的,只要新堂想就能赋予其生命,只是需要支付给那个存在一点点代价。
可师傅却严词拒绝了他,并且说人类生命的自然规律是不能被打破的,他可以随意地杀人,但不能随意地复活人,新堂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可新堂记得师傅告诉自己如果那样的话,她会讨厌自己……
自己在昴姐的学校,救了那个被砸伤濒死的大姐姐,这件事师傅会生气吗?
当
“虹夏姐?”
菜刀重重地斩入案板中,伊地知虹夏的神情凝重久久不语,直到新堂投来困惑的目光时她才恍然地让自己露出笑容:“这种事……我想,大概会觉得那个笨蛋真的很笨吧?但讨厌那个笨蛋的人也是笨蛋呢!”
复活自己母亲的那个笨蛋,即使到了一无所有时还是会问自己现在是否幸福……真的很笨啊,只会一味地期待别人幸福还期待别人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幸福,简直就像是个笨蛋一样……
“都是笨蛋?”
新堂困惑地歪着脑袋,师傅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是笨蛋吧?那……笨蛋的就只有自己吗?自己会不会误会了师傅的意思呢……
“嗯,可是啊新堂……”
伊地知虹夏放下了手上的活缓步走到了新堂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新堂的脸颊,她的脸上此时满是怜爱与让新堂困惑的感激:“对于被挽救回重要之人的人来说,那个笨蛋就是天使,是英雄一样的伟大又帅气的笨蛋,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去厌倦,被拯救的人都见到过那个笨蛋曾经在自己人生的绝望中留下的光与希望,并由衷的……”
伊地知虹夏的眼泪不知不觉落下了,她看着新堂那似懂非懂却一无所知的小脸,想到这样的新堂曾经却要去面对那些她只是看了几眼就会做噩梦的怪物和更加恐怖与绝望的事情,她就感到深深地懊悔与心疼。
“并由衷地,感激着那位笨蛋像是英雄一样,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中。”
哗啦
伊地知虹夏只觉得鼻尖酸涩难忍,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地想要将新堂拥入怀中,那股熟悉的兰香再次灌入她的鼻腔,少年的体温如一丝丝潮水般传递过来无孔不入,她不想再失去那个笨蛋了。
那个只是因为自己抱怨姐姐总是关注乐队而冷落自己才去参加乐队学习,却又因为自己母亲葬礼而失约了与八幡海铃演出的笨蛋,却还是固执地期待着自己能够在没有他的时间也是幸福的,怎么可能啊,你不在的话……
“虹夏姐……疼……”
新堂被虹夏突如其来的熊抱挤压得胸口发紧,他的脸不知是不是被挤压的缘故变得红彤彤的,皙白纤细的手掌在伊地知虹夏的背部也不敢使劲,只能用如同风吹的力度轻轻拍着。“还不如……还不如一开始就留下来……”
伊地知虹夏的手不受控制地环住了新堂的腰,以新堂现在的身体承受已经高三的伊地知虹夏的拼命一样的力量自然是有危险了,很快新堂就被挤得喘不过气,呼吸也变得愈发微弱,可伊地知虹夏似是因过于激动而没有察觉到一般愈发用力地想要新堂离她更近一些。
“还不如,一开始就和我一起,干脆……一直陪着可能会一蹶不振的我!为什么自己都吃了那么多苦头还要期待着我能……”
“虹夏姐……”
“喝!”
伊地知虹夏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满脸通红的新堂连忙松开了自己的手,而新堂也是一副得救的模样大口喘着粗气有些勉强地笑着看向虹夏:“虹夏姐,抱得太紧了……”
“对,对不起……我太……”
“不是虹夏姐的错。”
新堂看着虹夏姐那种惊慌失措甚至自责的表情立即摇头说道:“谢谢虹夏姐,关于这件事我好像明白了。”
他似乎能为自己擅自使用力量拯救他人找到了一些借口,即使这个借口也许不能让师傅满意,也许有些太自以为是,可新堂还是能稍稍在内心说服自己了。
“我,我去做菜了……”
伊地知虹夏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站了起来,刚才那种冲动的情绪此时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深深的后怕和懊悔,她刚才好像有些太激动了,一定吓坏了新堂吧……
“虹夏姐。”
就在伊地知虹夏慌忙起身时新堂再次叫住了她,他侧坐在地上和服顺着他曼妙的身躯在夕阳的迷离黄光下显得是如此和谐,就像是他此时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柔和声音一样,脸上满是如春水般的包容与柔和:“虹夏姐的拥抱虽然很紧,但很温暖,我并不讨厌。”
“唔!”
伊地知虹夏只觉得自己鼻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她想大喊一声结婚但理智又让她把到嗓子的声音压了回去,虹夏连忙扭过脸不让新堂看到她此时已经通红的脸颊,声音干哑地说道:“我就算了,别对其他人说这种话,不然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
新堂看着虹夏姐又急急忙忙地冲进厨房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而他自己则是困惑地微微歪着头小声呢喃自语:“误会什么呢……”
他轻轻用自己的双手覆盖着刚才被拥抱的地方微微用力,想要模仿出被拥抱的感觉,可刚才那种明明马上就要死去却还想再多感受一秒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师傅几乎没有拥抱过他,尤其是这样毫不掩盖欲望的拥抱……感觉,像是要被吃掉,被拥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