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
井芹仁菜站在车站月台前,长长叹了口气。坐了几乎一天的车让她全身酸痛,走下列车后,内心的郁闷也愈发浓厚。
想起那个养育她十几年、却无比压抑的家庭,井芹仁菜就感到胸口沉闷,呼吸不畅。她并不讨厌自己的家人,她知道家人很在意她,但那擅自浇筑给自己的期望过于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即使是这样,她本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因为前十几年教育她人生观的就是这样的环境。击溃她、致使她逃离的不是霸凌,也不是那压抑的家庭氛围,就连父母那擅自的期待她也可以接受。
真正让她无法忍耐的,是站在校长办公室时,父亲冷漠的态度。
“我解决完一切就走的,只是通知一声就走,只是告诉他们一下就离开……反正他们也不管我的想法,我就算离开了也无所谓……”
井芹仁菜迈向自己家的方向。作为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即使是深夜独自前行,她也丝毫没有心慌。伴随着逐渐靠近的家宅,井芹仁菜那抑制在内心深处的挣扎也愈发激烈。
她不断地自我强调着自己的目的,攥着双肩包背带的手也愈发用力,仿佛是在和自己较劲般奋力向前踏步,连路边围墙上的野猫也被她那气势汹汹的动静吓跑。
“预备~”
井芹仁菜鬼鬼祟祟地从自家大门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熟悉的庭院时隔几个月再度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一间普通到毫无特征的小宅院,橙黄色的灯光被庭院中的些许绿植遮挡,但依旧在这寂静的夜晚照亮着她的归路。
没有人在门前等待着她。井芹仁菜站在院外,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脚底如同灌铅般沉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还是回来了,还是回到这里了,又要见到父母了……
仁菜的心情是复杂的。明明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前,却不想进去,或者说不太敢进去。她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毕竟她现在做的事和之前的保证毫不相干。
“啊呼…咿哒!”
井芹仁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露出坚毅的眼神,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去。只是刚刚踏进庭院不远,脑袋就“嘭”的一下撞到了一根树枝上,那是父亲种在院子里的银桂树,都十几年了,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非要在院子里种这种树。
“真是的…”
井芹仁菜揉着自己撞疼的额头,愤愤地瞪了一眼那树枝,然后鼓着腮帮,还是偷偷摸摸地走向自家大门。
只是当真正来到这最后一步时,井芹仁菜再次顿住了。手悬在半空,始终无法按下门铃。想要逃离、想要逃避、想要回到东京、回到那个温暖的复式高层的想法不断涌现。
不如就装作没回来好了,不如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好了。反正…父母也对自己足够失望了,自己为什么非要和父母解释清楚什么呢?那些不都是自己的事吗?
“仁菜。”
一个浑厚沉稳的中年男性声音从井芹仁菜身后响起,吓得她原本低垂的小脑袋猛地抬起。井芹仁菜慌忙转过身,入眼的是父亲戴着眼镜、却也无法掩盖眼神中埋怨的神情。
“真让我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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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一条无比修长的漆黑色鳗鱼正惊慌地向海沟深处逃窜。祂漫长的身躯足有几百公里长,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只是眨眼间便将庞大的身躯潜入无底深渊之中。巨大身躯激起的无数空泡在海底炸响,甚至能肉眼看到气泡破裂时的暗红色闪光。
而祂的身后,一团紫色的光晕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若能透过层层光辉,便能看见那光中是一个灰色长发、身着红黑色和服的少年,他手中握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刀,星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巨大鳗鱼逃窜的方向。
少年虽在海底,但那紫色光晕似乎能隔绝一切海水的影响。那些被巨大鳗鱼移动而产生的暗流、空泡和震动,都在接触到奇异紫光的瞬间消散于无形。否则,仅是这动静便足以引发威胁人类生存的大洪水。
“够了!快停手吧!祂有着无法替代的价值,您不能消灭祂!你这是背叛组织的条例,是背叛了和人类的约定!”
十几海里外,一艘潜水艇内的组织高级成员不顾身边属下诧异的目光,焦急地在控制室大喊大叫。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听到他的声音,但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听,他就真的没办法了,这条大鳗鱼可是最危险又最重要的收容物之一啊!他们的失忆药剂百分之九十都要靠这个东西提供原料。
【那就开战好了。】
少年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响彻在潜艇每个人的脑海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俯身拜服,战栗与恐惧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甚至让他们无法思考。
“完蛋了…完蛋了…那个女人不在了……没人控制得了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刚才还焦急的高级成员俯身在冰冷的金属板上,脑袋贴着地面,流下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他惊惧地捂着头,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不停地打颤。明明没有任何伟力的压制,他却也因腿软而无法站起身。此时此刻,他只能扭曲着表情,乞求人类的命运。
“阿门……”
而深海之中,那团紫色的光晕也加速驶入了海底深处的无底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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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所以,仁菜你真的打算以这个为工作吗?”
井芹宗男坐在阳室中,手指上夹着的烟烫到了才缓过神,连忙将烟头碾在烟灰缸里。而那巴掌大的烟灰缸中早就塞满了烟头。
井芹仁菜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脑袋低垂着,不肯看坐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和姐姐。墙上的家规还和往常一样钉在那里,就如同这压抑的气氛,一直在这个她熟悉的家中不肯散去。
她放在短裙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那种因为自己热爱的东西被父母嫌弃的不甘心,让她的语气出奇地差:“那是真的…”
“可是…”
“你保证说要考上大学而独自学习离开了家…”
井芹阿姨刚想说什么就被父亲打断。井芹宗男在阳室中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却不和家里商量,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她倒是和我说过…”
井芹凉音也坐在母亲的身边,讪讪地笑着,却也没办法在严肃的父亲面前帮妹妹说太多好话,只能尴尬地解释:“听说是和男朋友一起…”
咚!
阳室中顿时发出茶杯打翻的声音。井芹宗男那责怪的声音又在仁菜耳边响起:“还和那些不清不楚的人一起?你才高中吧?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她还去东京找你,你却躲着…”
“啧!”
井芹仁菜忍不住咂舌了,在父母面前第一次咂舌。井芹凉音几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而井芹阿姨和仁菜的父亲更是愣住了。一瞬间,整个家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在他们的认识中,井芹仁菜的确是个有些倔脾气的孩子,但她有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品质,会认真地听别人说话,是连脏话都说不利索的好孩子,毕竟井芹宗男是以这样的标准教育井芹仁菜的。
而如今,这个他们认识中的好孩子,居然对父母咂舌,明目张胆地表示不满。这一切,还是因为她那个“不清不楚”的男朋友。
“和妈妈没关系吧?”
井芹仁菜低着头,但声音却变得极其不耐听。她的周身逐渐开始冒出无形的红色尖刺。不止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热爱的乐队被父亲抵制蔑视,还有她最珍重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愿意站在自己身后、坚定不移支持着自己的人也被父亲那样轻蔑地说成“不清不楚”。
“爸爸,我离开家时你说过吧,随我自己怎么样都好…我也说了吧,那就随我的便。”
井芹仁菜背对着自己的父亲。阳室中,井芹宗男也背对着自己的女儿。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扇推拉门,仿佛是无法跨越的代沟。但两个人太熟悉了,相处十几年的时光,俩人都知道对方此时的表情和神态,即使不去看。
“不对…当初仁菜你保证的是一定会考上大学,其他的就随便你。你不能总是这样任性…”
井芹宗男看着自己手指夹着的香烟几乎要再次燃尽,但这次他没有再点燃新的。他发出令井芹仁菜感到厌倦的叹息,然后缓缓继续:“无论是退学还是去东京,帮你办理退学、帮你联系东京的房子还有监护证明…你知道我们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开什么玩笑…明明,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井芹仁菜再也无法忍受父亲那平静、却无时无刻不夹杂着对她失望的言语。她站了起来,手重重砸在桌面上:“无论是退学,还是去那边,不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吗!我自己在那边打工也好、组乐队也好,不已经不用家里给我生活费了吗!”
“小菜…”
井芹阿姨出声,想阻止这样的对话愈演愈烈。但无论是仁菜还是井芹宗男,似乎都已经无法停下了。井芹宗男语重心长的声音穿过阳室薄薄的玻璃门,刺入仁菜耳中:“仁菜你还是高中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还是应该在大人监护下管理的年纪…”
“所以说,我已经受够了…什么都听你的…”
井芹仁菜身上那些刺几乎要凝聚成实质,就如同现在她那锐利的语言,深深地刺痛着自己的父亲,试图刺痛那只仍不肯松开自己的大手:“按你说的,装作没被欺负过才对是吗?还是说我就不该按照你从小到大教我的那样挺身而出才对吗?”
只是好好谈谈就能相互理解?这种妄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自己果然就不该回来的。
“小菜…”
井芹凉音见气氛越来越激烈,不免担心地提醒着。这一刻,她也难免有些后悔没能劝住母亲去东京找仁菜了。这样下去,关系岂不是会越来越差…
咚咚咚
就在气氛几乎要爆发时,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切。客厅的井芹凉音和井芹阿姨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点了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客人来才对。
“我去开门。”
井芹凉音起身走向玄关。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个点还来打扰,但真的多谢了,她可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彻底和家里闹翻、再也不回来什么的。
“请问是…嗯?哎!!!”
井芹凉音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大门外,此刻正站着一个狼狈至极的灰色长发少年。华丽却内敛的红黑色曼珠沙华花纹女士和服,将他略显消瘦的身体包裹其中。金色的眼眸和星紫色的眼眸交相辉映,如同星河与太阳。
少年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刀勉强支持着身体,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呼吸也乱的不像话,但他仍是勉强着自己对井芹凉音和善的打招呼:
“凉音...姐姐,好久不见了…我是,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