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看着屏幕上那纹丝不动的猩红血条，又低头看了眼瘫在地板上、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果果，无奈的叹了口气。
倒计时数字跳到“00:00”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惋惜，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间到。果果，复活……失败。”
这八个字，像八把钝刀子，生生捅进了果果心窝里。
她蜷在地上的身子很轻地抖了一下，没哭，也没闹，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光亮的眼睛，这会儿彻底暗了，死灰一片。
她就那么呆呆地盯着地板缝，呼吸又轻又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连骨头都被抽走了。
【来自果果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公屏上瞬间炸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完了，彻底凉了，退回第一关重头再来吧。”
“真他妈惨啊，这一晚上从天上摔下来好几次，最后直接砸地底下了。”
“但说实话，果果今晚赚麻了吧？神秘人大哥一个人就砸了多少？”
“近百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她现在这模样，像赚了钱的样子吗？”
“心里那关过不去呗，被人当猴耍了整整一晚上。”
天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点了切换界面。
屏幕上画面一闪，第一关的血条冉冉升起，果果回到了第一关。
今晚那些惊心动魄的拉扯、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反转，那些砸了上百万礼物的疯狂……像场荒唐的噩梦。
而那个黑色问号头像，还稳稳挂在贡献榜最顶上，一动不动。
神秘人没走。
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儿，像个守墓人，守着直播间这片刚被他亲手血洗过的战场。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陈默的神秘人账号雷打不动的挂在盛夏火龙果直播间里。
他还让天翼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挑战全网心门守护。
之前的快乐星球雨，加上直播间的标题，吸引了不少不信邪的大哥。
第一个不信邪撞上来的是个72级大哥，ID叫【逍遥王爷】，进来的时候还挺拽，公屏飘字都带着股豪横劲儿：
“听说这里刀门很强？我来守守试试。果果别怕，哥保你通关！”
话音没落，抬手就是一个玫瑰花，然后一个2888快币的穿云箭，“咻”一声特效炸开，血条往前窜了一截。
结果下一秒——
【神秘人赠送 果果 快乐星球×1！】
三万票，稳稳妥妥压死在血条最顶上。
逍遥王爷当场就懵了，公屏直接飘出一串问号：“？？？？什么情况？神秘人上来就是用球刀？玩不起是吧！”
陈默压根懒得废话，指尖一点，又一个快乐星球砸下去。
一分钟时间到，第一关闯关失败。
逍遥王爷气得在公屏骂了两句脏话，最后撂下一句“神经病！”，灰溜溜地退出了直播间。
果果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说来救她的大哥来了又走，指甲抠进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第二个来的是个68级大哥，ID【浪里白条】，在本土圈子里有点名气，听说这儿有个神秘人堵门，专门过来试试水。
这人更猛，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五条金龙！
五万票！金光都快把屏幕淹了。
公屏都在刷“白条哥牛逼！”“硬刚神秘人！”
然后——
【神秘人赠送 盛夏火龙果 快乐星球×1！】
还是三万票。
不多不少，刚好压你一头。
浪里白条脸色当时就绿了，飘屏质问：“卧槽！神秘人，你什么意思？守着直播间不让别人过？有钱了不起？”
陈默这回倒是回他了，就一行字，轻飘飘的：
“想过？打赢我就行。”
浪里白条被噎得半天没吭声，在直播间耗了两分钟，血条一动不动，最后憋着气，也退了。
果果看着又一个“救星”灰溜溜离开，嘴唇咬得发白，眼底那点残存的希望，又暗下去一分。
第三个，70级大哥【南山霸主】，进来先试探性地刷了两个穿云箭。
陈默眼皮都没抬，一个快乐星球砸过去。
南山霸主沉默了几秒，公屏飘了句：“打扰了。” 头像直接消失。
第四个，65级大哥【醉饮清风】，稍微聪明点，进来先观察了几秒血条，看见那个黑色问号头像和贡献榜上刺眼的数字，公屏礼貌性地飘了句：“路过，大哥们继续。”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来一个，打跑一个。
无论对方刷的是穿云箭、金龙还是超跑车队，陈默永远只用快乐星球。
偶尔补条金龙，精准地压着对方的票数，不是太离谱，可就是让人绝望。
这两个小时里，陈默前前后后总共甩出去23个快乐星球，11条金龙。
系统返现的提示在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陈默瞥了眼累计返现金额，嘴角微微扬起。而镜头前的果果，这两个小时，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从最开始还比划着舞动着，到后来慢慢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嘴唇咬破了皮，渗出血丝，她也感觉不到疼。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可能带她闯关的大哥，一个个来，又一个个被那个黑色问号头像随手砸跑。
她终于明白了，只要这个“神秘人”还在，她就永远别想过这一关。
从害怕，到崩溃，到麻木，再到现在这种深深的、沉进骨头里的无力感。
她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来自果果的情绪反馈：情绪值+6666！】
【来自果果的情绪反馈：情绪值+9999！】
……
直播间里的观众早就看傻了，弹幕刷得飞快：
“我靠！神秘人大哥这是要守到天荒地老啊！”
“每把一条龙！谁来干谁！这他妈是挑战全网心门？这明明是阎王爷堵门！”
“72级、70级大哥全被打跑了！这财力深不可测啊！”
“果果彻底没戏了，被大哥拿捏得死死的，这辈子别想出第一关了。”
“这是直接把果果所有路都堵死了，太狠了！”
两个小时，一分一秒，在无数人的围观和惊叹中，终于走到了尽头。
【叮！恭喜宿主限时任务“刀门必胜”完成！成功收集目标情绪，累计情绪价值/，超额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灵魂锁定×1，高级特殊宝箱×1】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陈默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退出直播间，切回快抖的个人设置界面。
手指一动，卸下“神秘人”那套漆黑的伪装。
恢复了79级·无边风月的本来面貌。
他重新回到“盛夏火龙果”的直播间，顶着那个熟悉的贵族头衔，在公屏上敲下一行字：
无边风月：“果果！不逗你玩了！帮你通关！赶紧下班吧！”
这条炫彩的弹幕跳出来的瞬间，整个直播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翼正机械地念着拉票的话术，声音卡在喉咙里。
公屏上刷个不停的弹幕，齐刷刷地停了一秒。
瘫在地上的果果，身体很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抬头。
无边风月又补了一句：“天翼，你也不用开血条了玩什么闯关了，今晚的业绩我包了。我刷完，你们直接下班。”
话音落下，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礼物特效，炸了。
【无边风月赠送 果果 快乐星球×200！】
……
不是一个个送，是直接输入数字。
×200！
整整两百个快乐星球，像一场金色的流星雨，疯狂轰炸着直播间的屏幕！
金色星球的特效连绵不绝，几乎淹没了整个直播画面，绚烂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抖官方提示不断随着星球升起而飘屏。
这还没完。
陈默点开礼物栏，找到“招财”的名字，同样输入数字。
×200！
又是两百个快乐星球，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无边风月赠送 招财 快乐星球×200！】
……
同样的金色风暴，在直播间里再次上演！
短短十几秒，陈默砸出了四百个快乐星球，足足一千两百万票，换算成人民币……一百二十万。
系统返现的提示叮咚作响，陈默瞥了眼余额，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快抖等级也迎来了官方系统提示，从79级跳到了80级。
而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彻底核爆般的沸腾！
“卧！槽！！！！！！！”
“两百个快乐星球？！给果果？！再刷两百个？给招财？！”
“我他妈是不是眼花了？四百个快乐星球？一百二十万人民币？就这么扔出去了？！”
“无边风月？！他是无边风月？！刚才那个神秘人……是无皇？！”
“哈哈哈！我就知道！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我人傻了！神秘人就是风月哥？！他一个人演了两台大戏？！”
“先当刺客把果果刀到绝望，再切换本尊来英雄救美？！这操作……我服了！”
“一百二十万！就为了让人下班？！无皇你还缺挂件吗？！”
【来自招财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来自果果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招财好感度+65】
【果果好感度+18】
招财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疯狂刷过的礼物特效，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白皙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手里拆到一半的礼炮包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浑然不觉。
而果果……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呆呆地看着公屏上那个熟悉的ID——“无边风月”，看着他刚刚发出的那句话，看着他账号后面那个刚刚从79变成80的炫彩标志。
然后又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动眼珠，看向贡献榜最顶端。
那个刚刚还挂着的、让她恐惧绝望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黑色问号头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风月”这个ID，以绝对碾压的姿态，高悬榜首。
后面跟着的贡献值数字，长到让她眼花。
神秘人……无边风月……
是同一个人。
那个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次次把她踢下深渊，堵死她所有生路，让她彻底绝望的人。
和这个砸下四百个快乐星球，轻描淡写说“帮你通关，赶紧下班”的人。
是同一个。
果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所有的情绪，今晚经历的欢喜、恐惧、绝望、崩溃、无助、冰冷、麻木。
在这一瞬间，全都冲了上来，混在一起，拧成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洪流。
委屈吗？好像有。
他把她当玩具一样耍了一晚上。
感激吗？好像也有。他最后砸了一百二十万，帮她通关，还包了业绩。
恨吗？好像谈不上。毕竟他送了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富贵。
爱吗？……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又发烫。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喘不过气。
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个ID，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过脏污的脸颊，砸在破旧的百衲衣裙上。
天翼站在旁边，看着这戏剧性到荒诞的一幕。
看着果果那副又哭又笑、仿佛精神错乱的模样，又看看公屏上那个“无边风月”的ID，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后抬手捂住了脸。
他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想骂娘，又不知道该骂谁。
憋了半天，他终于放下手，对着麦克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无皇！……您这……您这可真是……”
他卡壳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最后，他只能重重抹了把脸，苦笑着。
对着镜头，也对着那个一晚上把所有人心脏当橡皮筋拉扯的罪魁祸首，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您可真是……会玩啊。”
直播间里，金色星球特效的余晖渐渐散去。
只剩下公屏上疯狂滚动的礼物记录。
和地板上，那个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的小乞丐。
以及屏幕前，那个深藏功与名、刚刚收割了海量情绪值和两个女孩剧烈波动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