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翻涌,天旋地转,下一瞬,他已身处一座宛如仙境的秘境中。
脚下是镜面般的水面倒映着漫天星河,远处山峦如龙脊起伏,头顶一轮明月悬在苍穹中央,洒下清辉万千。
而在他正前方,一道半龙半麟的身影通天而立。
那身形高得仿佛与天相接,龙鳞岩纹,眼眸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沉如山岳的威严。
“卡尔·古恩希尔德。”
充满神性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
陆泽神色不变,从容地抚胸行礼:
“见过岩王帝君。”
秘境暗处,站在云雾之后的钟离微微一怔,片刻后释然一笑。
也是,都到这个层次了,认不出自己才是不正常的。
他虽然用了隐匿之术,可对方好歹是即将抵达战力巅峰的魔神,感知之敏锐远超凡人,被看穿身份倒也合理。
“吾问:如何治国。”
“依法治国。”陆泽直起身,不卑不亢。
“你的法是否正义?”
“法从未代表正义,它只为维护秩序,绝对的公平与正义从未存在。而法也应当受到限制。”
钟离眉头微蹙。
这个答案与他预想的有些出入,却也让他来了兴致。
“为何?”
“在我的世界,有位叫培根的人说过:一次犯罪不过污染了水流,而一次不公正的司法却污染了水源。”
陆泽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如果法不受限制,那一切正义都可能被架空,而且往往是以正义的名义来架空正义!”
他顿了顿,直视着那双神明之眼。
“所以,不能任由每个人都去主张自己所谓的公平和正义。”
钟离注视了这位新生的魔神许久,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泽,像是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继续开口:“法的标准,是否需要每位民众的认可?”
“不是。”
“为何?”
“其一,规则绝不允许选择性遵守;其二,不能赋予每个人解释规则的权利;其三,法律的统一性不能被破坏;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泽抬眸,直视着这位唯二的初代尘世七执政之一。
“个体的自利性偏差,会导致人的标准滑坡!”
秘境中安静了很久。
钟离沉默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思索。
不是不满意陆泽的回答,恰恰相反,他太满意了。
执掌璃月数千年,他已经想要放手,让璃月的人民从神治走向人治。
在那之前,他需要降下试炼,需要确定璃月是否真的能够脱离魔神的庇佑。
而眼前的陆泽......
明明是异界来客,却是魔神之躯,还带着生之执政的气息。
那一番关于法的论述,字字句句都落在最要害的地方。
刚好这次巴巴托斯也不在,若是能把他拐来璃月……
“小友可愿继承岩神之位?”
钟离语气严肃直入主题,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愿。”
陆泽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瞬的犹豫,“我只愿守护蒙德。”
他要继承也是继承风神之位。
不说与温迪的交情,光是养父母的未生而养之恩,他就必须回报给蒙德。
岩神之位再好,不是他想守的土,他便不接。
“若是有一天蒙德被毁灭……”
钟离的话只说了一半。
陆泽知道对方不是想要威胁自己。
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提示。
沉默了片刻,陆泽抬起头。
“敢问岩王帝君,您拉我进这处空间,用了几分力量?”
这一回,轮到钟离沉默了。
对方好歹是战力即将抵达巅峰期的魔神,而且力量极其强横。
自己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拉入幻境空间,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近百分之一的力量。
这对于他而言,这已经称得上认真了。
“百分之一左右。”钟离没有撒谎。
陆泽听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品味那个数字背后的含义,随后抬起头,银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若真有那一天……大不了打沉提瓦特。”
说完,陆泽转身向后走去,脚下像是水面一样漾开一圈涟漪。
他右手轻轻抬起,像是拂去一片落叶。
“此地禁止幻境!”
“咔嚓——”
话音刚落,整个秘境从中央开始龟裂。
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言语中崩塌。
下一刻,陆泽的身影消失无踪。
秘境恢复了寂静,只有细碎的碎片缓缓飘落,在虚空中化为光尘消散。
钟离站在原地,看着那青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杯茶,低头抿了一口,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律法与秩序之神……”“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一道飒爽的女声忽然从身后炸响,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钟离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如常:“夏梨,他志不在此,我无意强求。”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高挑的身影落在他身侧,金褐两色交织的长裙摇曳如云,墨发如瀑垂落肩侧,一双丹凤眼衬得她英姿飒爽。
面容与钟离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张扬与不羁。
她抱着手横了钟离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你是没看到么?他说‘大不了打沉提瓦特’的时候,那霸气的英姿,跟咱俩还没分开的时候简直一个样!”
她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有何高见?”
钟离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显然对她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
“呵呵。”
夏梨自信一笑,左手扬起自己的长发,姿态优雅而张扬,“美人计!”
“噗——!!”
钟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那张脸上再无之前处变不惊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夏梨不满地瞪着他。
钟离抬手擦了擦嘴角,沉默地看着她,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准。”
......
“卡尔团长?”
陆泽的意识刚回到身体,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关切的呼唤。
戏台上的锣鼓声还在响着,云堇正在谢幕,茶馆里的灯火依旧暖黄温润,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酥点的甜味。
仿佛方才那场与神明的对话,只发生在一次呼吸之间。
“我没事,只是走神了而已。”
陆泽轻笑着侧过头,看向侍立在旁的诺艾尔。
诺艾尔见他恢复如常,眼中那抹担忧才缓缓散去,随即狡黠一笑:“既然如此,那明天卡尔团长可以陪我逛一下璃月么?”
“可以。”
陆泽没有拒绝。
此行的商业谈判已经完成,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启程回蒙德。
说起来,芭芭拉的生日快到了。
自己最近总是忙于骑士团的事务。
一晃眼她也快成年了,要不要给她带点璃月的酒水回去?
“那我后天来找卡尔团长一起去蒙德么?”坐在后方的重云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然,重云先生。”
陆泽转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呃……”
重云被这个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都有些泛红,“还请卡尔团长不要叫我先生了,我才疏学浅,当不起这般尊称……”
“达者为先。”
陆泽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诚恳,“重云先生家学渊源,于堪舆风水一道远胜于我,自然应当尊称先生。”
“好吧……”
拗不过的重云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