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站在那里很久没动，目之所及是一颗又一颗星球。
每一颗都充斥着生命的气息。不是那种可能有生命的气息，而是生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气息。森林覆盖了整个地表，海洋里涌动着深蓝的生机，大气层流动着淡淡的翠光。
更震撼的是那些在星系间游弋的存在。
它们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形态各异。有的像发光的鲸群，缓缓滑过星云的边缘；有的像细长的飘带，缠绕着行星旋转；还有的像巨大的水母，触须垂落之处，有新的星球在孕育。
它们追逐嬉戏，在宇宙尺度上打闹。
陆泽站在药师的命途狭间边缘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久前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最远去过的地方是大学所在的城市。
而现在，他站在宇宙中，星辰之间，看着能量生命在星系间追逐。
“……哪怕我穿越了，但这场景是真的震撼啊。”
陆泽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药师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翠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侧脸。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不像话。
药师从不打扰他，祂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偶尔回应一下丰饶命途行者的呼唤，赐下一点恩赐，然后继续守在陆泽身边。
有时陆泽在看书，药师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有时陆泽在做实验，药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复杂的仪器和数据，一言不发。
作为星神而言，祂只有纯粹的神性，这些对祂毫无意义。
药师从不问他在做什么，从不问他为什么做。但只要陆泽开口，祂从不拒绝。
这是陆泽后来才意识到的。
祂只是守着、看着、陪着。
......
而被博识尊赐予智识令使权柄之后，陆泽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双眼睛看世界。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学术论文，哪怕他是文科生，现在一眼扫过去，那些逻辑漏洞、论证不足、可优化之处，全都在脑海里自动浮现。
那些曾经需要翻阅大量资料才能勉强理解的知识，现在像是自己长了脚主动往他脑子里钻。
元素在他面前排列，字符在他眼前起舞。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知识的主宰。
那种感觉很爽。
爽到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那道宣告响彻寰宇。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二席，阮·梅】
陆泽手里的数据板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仪器上移开，看向窗外那颗被翠绿覆盖的星球，仿佛看到了阮·梅所在的星球。
阮·梅。
这个名字他当然认识。
那个穿着旗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那个在游戏里以生命创造着称的天才。
他记得中间其实还有一道宣告响起，第八十一席，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反正不熟。
但阮·梅这个名字让他猛然惊醒。
陆泽放下数据板，看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计时器，那上面的数字精确地跳动着。
【三十年零七个月十二天】
他愣了愣。
三十年。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年了。
窗外的景象和刚来时没什么不同。能量生命依然在星系间游弋，藤蔓依然缠绕着那些翠绿的星球，药师依然坐在不远处静静的用那双盛满了慈悲笑意的眼睛看着陆泽。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一切都和三十年前一样，药师那美丽的容颜还是那么养眼。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站在路边盘算着怎么跑路的陆泽了。
他是天才俱乐部第八十席，是智识令使，是能够徒手拆解空间法则的存在。
陆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数据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瑰丽的星海。
“……我想回去。”
他轻声说道。
身后不远处的药师歪了歪头，看着他。没有问“回哪里”和“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
陆泽试过求药师带他穿越世界。
药师答应了，作为无私和利他的星神，祂不会拒绝陆泽的请求。
于是祂带着陆泽一次次撕开空间，踏入那些属于树海体系的世界。
原神、绝区零、崩坏系列......
但没有一个是他想回的那个世界。那个有着院长阿姨，有着他朋友们的世界。
那个世界不在树海体系里。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陆泽正站在某个陌生世界的沙漠中央，看着两颗太阳同时落下，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跨越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
......
从那以后陆泽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没有变。
他只是更专注了。
那些曾经随手研究的小项目，现在被他搁置一旁。所有精力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空间与时间的本质。
偶尔他也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某个可以改善民生的小发明。陆泽看着那些设计图，想了想，决定直接公开了。
成本？顺手解决了。
量产化？顺手也解决了。
设计蓝图直接挂在网上，谁爱用谁用。
至于为什么不要专利费？
在极乐世界，陆泽不需要花钱。
吃，别说凭借令使级别的身体强度，光是药师随手就能结出各种各样食物。住，极乐世界里他想住哪住哪，那帮能量生命根本就不占地方。
钱这东西对他是真没用，反正是研究的副产物，送就送了。
......
两百年。
陆泽盯着面前那个小巧的装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其拿起来摩挲着。
资讯物质转化器。
陆泽两百年心血的奇迹结晶，原理很简单：
直接以世界底层规则作为驱动，只要世界规则允许，这东西就能把“信息”变成“现实”。
比如——
陆泽想了想，往里面输入了一道资讯：【一杯咖啡，热的，加糖】
下一秒，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出现在他面前。
陆泽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
下次还是精确到加多少糖吧，这咖啡齁甜。
接着又输入了一道资讯：【打开通往我原本世界的空间通道】
装置亮了一下，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错误】
陆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把装置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每一个零件都刻进脑子里。
“……连你也不愿意帮我吗？”
他轻声问道。
装置没有回答，当然不会回答，毕竟它只是一个装置。
陆泽叹了口气把它放回桌上。
他不想把这个东西分享出去。
之前的那些小发明顶多是改善民生，但这个，是对现有秩序的冲击。
作为人类，他太清楚人类的欲望是什么样子了。
就如同高山上的滚石一样。
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如果把它分享出去，那就是把灾难带给这个世界。
所以他不会分享。
“那么如何才能完善你呢？”
陆泽把玩着手中的资讯物质转化器，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
突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既然现有的世界规则不支持，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写一条支持的规则？
陆泽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小小的装置，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对。”
他轻声说道：“我自己写！”
说干就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