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开始吧。”
陆泽手中黑剑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锋在空洞黯淡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幽暗弧光，仿佛连光线都被切开了些许。
他抬眼望向这片小型伴生空洞的深处。
支撑这些扭曲空间的根本是以太能量。
而对以太能量的观测，通常有两个关键指标：以太浓度和以太活性。
用空洞调查协会那帮学者常挂在嘴边,不那么严谨但很形象的“一锅汤理论”来比喻的话。
以太浓度好比锅里汤的多少；以太活性则是汤的温度。
空洞不断吞噬侵蚀现实物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个过程会提升汤的量，也就是以太浓度，导致空洞范围扩大，如同往锅里加水。
而以太活性的提升，则像是给汤加热，直至沸腾。
沸腾的汤会溅出锅外，对应到空洞，其表现形式就是外溢的以太能量形成新的伴生空洞。
作为以警校第一毕业的当届首席，陆泽对这些基础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他也曾多次尝试过更彻底地处理空洞。
但即便他将某个空洞内的以骸清扫一空，将活跃的以太能量压制到安全阈值以下，最多也只能让该空洞陷入低活性的休眠状态，无法根除。
根据空洞调查协会的报告，这种休眠空洞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旦母空洞有以太能量持续渗漏进来，它就会再次活化，死灰复燃。
问题的关键，似乎在于能否切断外部以太能量的持续供给。
此前陆泽缺乏有效手段。
但今天，手握这把漆黑长剑，他感到了一丝不同。
“天才陆泽说过，黑剑的特点，除了坚硬和锋利，还有着操纵以太的能力。”
陆泽感受着剑柄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共鸣，如同握着一条沉睡中但渴求能量的活物。
“今天，就拿你这处新生的伴生空洞，做个实验。”
背后漆黑的金属蝠翼“唰”地展开，轻轻一震，卷起低空气浪。
陆泽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空洞内部以太反应更集中的区域疾飞而去。
“找到了。”
顺着03在视网膜上标注出的高亮信号点，陆泽很快锁定了一只在外围废墟间漫无目的游荡的一级以骸。
没有多余动作和加速俯冲。
只是心念一动，黑剑便已出现在手中。
剑身似乎比周遭环境更暗沉几分，宛如一块切割下来的夜幕。
蝠翼微调角度，一个轻巧的滑掠，剑光如暗夜流星般掠过。
“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只以骸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随即从头部开始，身体沿着一条平滑到诡异的切线错位崩解，化为缕缕逸散的以太能量光点。
“不管试过多少次……还是会对你的锋利程度感到惊讶啊。”
陆泽稳稳落地，打量着手中这把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长剑。
斩杀以骸的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阻滞，剑锋过处，以太构造体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悄然瓦解。
手腕轻转，黑剑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幽暗弧光，陆泽低声笑道。
“既然你藏不住这般锋芒……以后，就叫你藏锋吧。”
有了名字，这柄黑剑握在手中的感觉似乎更听话了些。
陆泽不再停留，背后蝠翼一震，朝着03标注的下一个以太反应点疾驰而去。
有了藏锋和纳米战衣的双重加持，清理效率高得惊人。
他的身影在废墟与晶簇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每一次闪现，藏锋的幽光必会带走至少一只以骸的生命。
“嗤！”
随手一剑将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以骸钉穿，陆泽却微微皱眉。
自己杀以骸的效率虽高，但这样逐个清理，在这片规模不算太小的空洞里，依然显得有点繁琐。
03，一个一个杀有点慢。有什么办法能把这群以骸聚集起来吗？
陆泽在心中询问。
【基于以骸生态基础逻辑分析……】
03的电子音迅速回应。
【普通以骸无智慧，行为遵循本能。其核心本能之一为：侵蚀高以太适应性生命体以强化所在空洞。主人的以太适性高达85，对它们是极具吸引力的高能目标。建议：解除战衣的气息隐匿与以太波动抑制功能，主动释放生命信号，可高效吸引全空洞以骸主动聚集。请问是否解除？】
引怪？
简单粗暴，正合他意。
解除。
【遵命。气息隐匿已关闭。高适应性生命信号释放中……】
几乎在03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泽感到周身某种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对于以骸而言或许是极度诱人的香甜气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吼——！！！”
“嗷呜——！！！”
“嘶哈——！！！”
死寂的空洞，瞬间沸腾！
四面八方，各种扭曲，暴戾，充满贪婪的咆哮嘶吼此起彼伏！
大地震动，废墟摇晃！幽绿的光点从各个角落疯狂亮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废墟深处和晶簇背后以及断壁残垣的阴影中浮现，疯狂朝陆泽所在的位置涌来！
整个空洞残余的恶意，似乎都被他这一下彻底点燃！
面对这如同尸潮般汹涌扑来的骇人景象，陆泽面具下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轻笑一声，手中藏锋随意向前一挥。
“嗡——！”
一道凝实如半月边缘闪烁着细微空间波纹的幽暗剑气，破空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以骸无论形态如何，在这道剑气前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稻草瞬间拦腰而断，随后崩解成漫天光点！
但这只是开始。
陆泽背后蝠翼猛振，非但不退，反而如同逆向的黑色流星主动撞入了汹涌的以骸狂潮之中！
剑，成了风暴的核心。
藏锋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吞噬光线的黑色疾电。
劈、砍、刺、撩、扫……
最基础的剑式，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以及藏锋那堪称湮灭属性的锋利下，爆发出恐怖的效率。
剑光所及，以骸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接连消散。
以太能量逸散的光雨几乎连成一片，在陆泽周身形成一场短暂而诡异的光之雨。
偶尔有漏网之鱼或刁钻的远程能量攻击，也被纳米战衣自动激发的局部能量护盾稳稳挡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这是一场纯粹为了清场而进行的高效屠杀。
陆泽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闪烁，藏锋每一次挥动都在削减着这片空洞的生命值。
当最后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以骸，被陆泽一剑贯穿核，哀嚎着崩解后。
空洞内狂潮般的嘶吼与撞击声已经尽数消失。
空洞内，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以太光点，如同鬼火般漂浮，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风暴。
“呼……”
陆泽轻轻吐气，手腕一抖，藏锋剑尖最后一缕逸散能量悄然消失。
视网膜上，所有红色敌对信号，已然湮灭。
“清场完毕。”
陆泽低语，目光重新聚焦于手中的藏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决意。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实验。”
双手紧握藏锋剑柄，将其高高举向这片扭曲空间的中心。
意念沉入剑身，全力激发藏锋那对以太能量的操纵特性！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宏大的震鸣，自藏锋剑身爆发！
刹那间，异变陡生！
整个空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
空气中游离的，晶簇内蕴含的，甚至深埋于废墟大地之中的所有以太能量。
那些暗绿色的光点与流束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陆泽手中高举的藏锋汇聚而去！
能量被暴力抽离，导致景象骇人。
光线扭曲明灭，晶簇成片碎裂黯淡，大地隆隆作响，空间结构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波动震颤！
这片伴生空洞正经历着它诞生以来最彻底的釜底抽薪。
藏锋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一切。
剑身并未变得更亮，反而越发幽暗深邃，仿佛连观测它的视线都要被吸进去。
空洞开始急剧萎缩！
边缘模糊崩解，化为能量流被吸走。
灰蒙蒙的天空迅速稀薄，外界真实的橘红色夕阳，隐约可见。
缩小，再缩小……
终于！
当最后一缕维系空洞的以太能量，也被藏锋吞噬殆尽……
这片小型伴生空洞，发出一声轻微如泡沫破裂的 “啵” 声。
整体结构彻底崩溃，消散无踪。
落日的霞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风中带着荒野特有的略带干燥的气息，拂过陆泽的面甲。
脚下，是坚实未被侵蚀的原始土地。
这处空洞……被彻底解决了。
陆泽缓缓放下手中的藏锋，感受着剑身似乎并无明显变化的重量，又抬头望向骤然变得开阔真实的天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成就感，混合着激荡的心绪在胸中冲撞。
成功了！真的……成功消灭了一处空洞！
虽然只是新生的小型伴生空洞，但这意义非凡！
这证明他的思路可行，藏锋的能力，确实能触及空洞存在的根基。
兴奋过后，理智迅速回归。
他知道，新艾利都内的许多大型空洞，已经与城市能源和生态甚至势力平衡深深绑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的自己，不应也不能贸然去撼动那些大家伙。
“没关系……路，要一步步走。”
陆泽握紧藏锋，眼神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坚定而明亮。
“就从这些新生危害尚未扩大的空洞开始。一个一个，慢慢清理。”
人类被空洞夺走的土地……将由我，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该回去了。”
陆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恢复平静仿佛从未被侵蚀过的土地，背后蝠翼“唰”地展开。
“崔姬和退休布……今天应该逛得很愉快吧。”
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融入漫天绚烂的晚霞。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轻风低语。
仿佛那处曾悄然吞噬现实的小型空洞从未存在过。
……
……